《潛逃時空》(In Time )的世界觀,總是令我想起導演暨編劇Andrew Niccol那齣1997年的舊作《變種異煞》(Gattaca )。
兩齣電影中的未來世界都存在一種宿命論的調子。
Andrew Niccol 在《變種異煞》裏設定的未來是個基因工程變得普遍的年代,優生學被大肆吹捧(道德上也接受),父母可以先行微調子女基因,讓他們擁有更好的發展潛能。
於是,另一些經由「自然生育」出來的人,基因沒被先天改動過,當中自然有優有劣。
優勝劣敗取決基因
在那個近未來世界,一切優勝劣敗均取決於基因。你的基因沒有在你被生下來前先「做手腳」,便不得不認命。
《潛逃時空》的近未來(2161年),人類成長到二十五歲就不會再變老,外貌永遠停留在二十五歲的模樣;時間則被當作貨幣,時間就是金錢,擁有的時間多寡,支配了身份高與低。
窮的人被安排活在貧民區,辛辛苦苦工作一天,就是為了賺來一天的時間/財富;有錢的人活在另一個生活節奏慢得多的時區——因為時間/財富太多,他們不曾意識到時間的不足,甚至多得可以用來放貴利,讓貧民借來過活——在街上打一次電話盛惠一分鐘,一杯咖啡收費三分鐘,搭一程巴士則須付上兩小時..
而當時間歸於零,便宣告死亡。
擁有時間等於財富
至於誰是窮人誰是有錢人,在生下來那一刻便已注定,而且終其一生都要謹守「崗位」不得踰越——為確保時間/ 財富分配上的「平衡」,有名為「TimeKeeper 」的執法者,嚴格控制時間/財富的流動,被分配到貧民區的時間/財富是極有限的,偏偏卻要供大多數人口攤分使用。
沒錯,《潛逃時空》裏的未來是悲觀的,是一個極度貧富懸殊的世界,絕大部分的時間/財富一直被操控在一小撮人手裏——在佔領華爾街行動沸沸揚揚的這陣子,《潛逃時空》無疑是有一點警世的意味。
問題是,在建造了這麼宏大的一個理論框架後,Andrew Niccol卻把故事約化至一個極其簡陋的地步:由始至終操控大部分時間/財富的,只有女主角那個資本家老竇;負責嚴控時間流動任務的Time Keeper,來來去去只得那幾個人,他們幾個似乎便代表了整個執法機關..事實是,戲裏根本不曾出現過任何代表權力的政府機關,似乎暗示資本家地位已等同於掌權者..
還有一點,假設故事是發生在近未來的美國吧,那麼美國以外的國家又是否同樣執行「時間就是金錢」的經濟規律?
被迫加入動作場面
但時間實在有限。在還沒有把以上框架好好延伸發揮的情況下,AndrewNiccol 已經不得不安插連場槍戰飛車及男女主角亡命天涯的動作場面,問題是,他偏又把以上諸種場面拍得極其公式:駕名貴跑車的男主角發現前面無路可逃便開倒車吧!反正一定逃得出去的!看那些已被拍過N次的動作場面安排,我覺得,荷里活的時間好像不曾向前行走過。
當最後男女主角化身劫富濟貧的俠侶,更把原本的深邃故事意念推向一個最俗套的層次,他們只管把劫來的時間/財富分給貧民,但分了又如何?
劫得的時間/ 財富再多,貧民的數目只會更多,到最後,每人不過分得極小的一部分,相信也只能用來「吊命」吧。
由《變種異煞》到《真人Show》(The Truman Show ),歷經《虛擬索女郎》(S1m0ne ),再到現在這一齣《潛逃時空》,Andrew Niccol都在借用一些科幻包裝,來述說一些很卡夫卡的弱者單打獨鬥不明來歷權力系統的故事,當中以《真人Show》最能達至預期效果。
對於《潛逃時空》,只能說:明明有上佳的前設,但薄弱的後續駕馭不來。
小兵
(轉載自信報)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