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隊就是要不獻媚

在那個已經有點遠古的grunge年代，Nirvana/Pearl Jam，是一個抉擇，一個表態。

是的，只能揀一隊來喜歡，壁壘分明。我是Nirvana死忠，所以曾幾何時好憎Pearl Jam。

兩隊主將，同屬最重要的grunge代言人，但在個性的呈現上Kurt Cobain和Eddie Vedder完全迥異。

Kurt Cobain是個存在主義式的荒謬型人物，對世界和生命的深刻體察，統統化做虛無的吶喊。他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到最後，他對個人生命的唯一回應就是：向自己射上致命的一槍。Kurt死時，才二十七歲。那是1994年的事。

Eddie Vedder是外向型。他會就社會課題表達意見，會對不公平的商業制度表達不滿。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讓外界知道他正在做什麼，絕不含糊。最重要是：Eddie認同也不相信自殺這回事。

Nirvana和Pearl Jam的敵對局面，某程度上有着媒體在暗地裏推波助瀾。其實Kurt後來已清楚交代，對Pearl Jam和Eddie音樂取向上的批評純屬他本人的誤解。所以，樂隊之間根本不應該存在敵我矛盾。於是，後來我也順理成章兼愛Pearl Jam。

Nirvana早前推出了最後一張專輯In Utero的二十周年版，Pearl Jam也發表了第十張專輯Lightning Bolt。Pearl Jam最經典專輯自然首選最初三張：Ten、Vs.、Vitalogy，grunge年代經典回憶；grunge熱潮冷卻，樂隊投向hard rock一點的音樂風格，提供了不少優質搖滾作品。千禧後較重要出品，首選2006年的同名專輯Pearl Jam，回到重型grunge結他音牆，直接而硬朗。到了第十張專輯。樂隊成員年齡不是已經五十歲，就是接近五十歲了，他們可以做的，就是不獻媚——不理外界大氣候和音樂潮流，自然地，繼續創作自己所相信的。

老馬有火

過去任何Pearl Jam專輯必定是以急勁曲目作序幕，Lightning Bolt頭兩首作品Getaway和Mind Your Manners，同屬帶點punk rock味的短小爽快精采曲目；Eddie比起這年代很多搖滾樂隊的後生仔主唱，更有火。

Sirens是結他手Mike McCready所寫，他講明寫這首歌時，是想帶有一點點Pink Floyd味道。完成品所呈現的情緒，的確跟過去的Pearl Jam有點不同，也絕對是一首值得細味的優美ballad。緊接的Lightning Bolt，是另一首重型歌曲，但跟Getaway和Mind Your Manners不同，結構上較複雜；而聽着Eddie那種依然充滿力量的嘶叫式唱腔，對我這類Pearl Jam迷來說，是一種無比享受，這也是專輯中我經常翻聽的一首歌。至於hard rock取向的Infallible，完美而不拖泥帶水的歌曲結構，配合Eddie收放自如的情緒和唱腔，充分展示了樂隊的成熟。

Eddie近年以個人姿態先後發表兩張作品，2011年的Ukulele Songs更以folk rock主導，在Lightning Bolt便交出了Swallowed Whole和Sleeping by Myself，可說是他folk rock的進一步探索——尤其留意Eddie在Sleeping by Myself的唱腔，簡直變身成一位民謠歌手。

全碟比較特別的是Let the Records Play，很濃厚的Americana味道，很不像以前聽慣的Pearl Jam。

作為Pearl Jam第十張專輯，效果無疑是有少少雜亂，卻依然具有高度聆聽價值。合作超過二十年的樂隊，一早成名贏得全世界；事過境遷後，還是繼續創作發表新作，而不是一味翻唱經典舊歌取悅舊歌迷，只管動用過去的剩餘價值搵錢，這一點已足夠叫我感動，繼續支持。

小兵
(轉載自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