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媚俗的音樂女王

為自己取了St. Vincent這個舞台名字的Annie Clark，形容新專輯是：一張可以在葬禮播放的派對專輯。

這是一個極端而奇妙的形容。若換轉是其他音樂人講出來，我大概只會覺得在「懶有型」，但由Annie Clark說，很具說服力，也很能點出她作品的特質。

她的歌她的音樂，悲傷得來不會把你的情緒拉到幽暗谷底，但表面洋溢愉悅的同時又總是有種哀愁潛伏……總之，你抓不住一種具體感覺，甚至有種精神分裂的錯覺。

當大部分singer-songwriter都努力為自己建立鮮明風格時，今年才31歲的Annie Clark，一開始已沒有把自己困在某一種音樂類型的框框，原因或許跟她懂得多種樂器有關。

出道前Annie Clark唸過三年音樂學校，她認為，音樂學校無疑可以教授學生很多東西，而作為學生的，好應該盡量學習，但學完了，應該忘卻一切，否則便不能夠創作屬於自己的音樂。

我們自然不知道她有沒有忘記在學校所學的知識，只知道離開學校後，她跟隨過不同類型的音樂人及樂團，擔任tour的樂手，同時一直寫歌。

即使早就推出過EP，但Annie Clark真正的出道作是2007年的《Marry Me》。她正式以St. Vincent的名字示人。

首張專輯的歌，都是她少女時代寫下的，說的都是她本人的二三事。而更重要是，Annie Clark一開始已經展現了她對於不同樂器的涉獵和造詣，多種樂器的複雜使用和結合，令音樂風格難以即時被歸類或定型——但嚴格來說，是Baroque Pop加上Art Rock以及一點點Indie Rock，在充滿古典味的同時，又可聽到當代搖滾的肌理。

《Marry Me》不至於驚為天人，但獲得一致好評。千禧打後，不是沒有出色的新晉獨立唱作人，但在音樂創造上大都有單一化的毛病，太穩陣太守規舉，Annie Clark營造的那種音樂跳躍感，既是神經質，又顧及到旋律的動聽——其實她從沒想過要曲高和寡，進行的一切實驗，都是要為流行音樂add value。

《Marry Me》後，Annie Clark很規律地每隔兩年便推出專輯。2009年的《Actor》和2011年的《Strange Mercy》，基本創作立場不變，只是在歌曲上追求更廣濶的主題（畢竟個人成長故事有限，總有詞窮的時候），而Annie Clark填的歌詞，又往往愛用一些隱晦的詞語及轉折的形容，營造更富想像空間的意象。

難得是，專輯評價一張比一張好，《Actor》和《Strange Mercy》替Annie Clark贏得更多的人氣。

但我開始留意Annie Clark，不是因為上述三張專輯，而是2012年她跟David Byrne合作的《Love This Giant》。

David Byrne，上世紀80年代著名New Wave樂隊Talking Heads主將，樂隊解散後以個人姿態發展至今。我很喜歡David Byrne，當知道他竟然跟一個年資尚淺的音樂人合作出碟，自然好奇。問心，《Love This Giant》不算是甚麼超卓作品，卻叫我留意起Annie Clark來。

來到2014年的新專輯《St. Vincent》，唱片封套上的Annie Clark不再是過往那種憂傷的神經質模樣，反而呈現了一份時尚音樂女王的霸氣。

一開始的《Rattlesnake》，充滿跳躍感的電子節奏，唱的原來是Annie Clark一次穿越沙漠的經歷——她說，這是一次自我與自然的溝通。緊接而來的《Birth In Reverse》，則是一次結他噪音聲效的實驗，容易入腦的旋律，滲著一點點Noise Pop的感覺。

《Prince Johnny》是Annie Clark的古典感傷時刻，如果你一時間未能夠接受之前的《Rattlesnake》和《Birth In Reverse》，這一首應該會被打動，繼而對女王舉手投降。

然後，經過兩首較具玩味的曲目，又是另一個抒情時刻。《I Prefer Your Love》說的是母親，是Annie Clark那位曾經患過重病差點死去的母親。低調的電子音樂，有著80年代Art Rock感覺。

《St. Vincent》獲得一致好評，評價甚至比過去專輯還要高。Annie Clark在每一首歌的確投放了很多心思（但有時似乎過多，失去平衡），目的是想讓樂迷覺得「有嘢聽」，而並非單純地譜寫流行旋律交貨就算。這肯定不是那種只求媚俗的貨色，如果你一心想得到即時快感，建議不要聽《St. Vincent》，或任何St. Vincent作品。

小兵
(轉載自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