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2日 星期二

復出, 不一定就是懷舊

當一個歌手闊別樂壇接近二十時間後決定復出,應該怎樣做?

答案可能是:先勾起大眾和樂迷的回憶吧。如果在香港,最直接勾起回憶的方法大概是:翻唱自己昔日經典作品。至於有沒有需要錄製新歌?不一定。反正在懷舊的大氣候下,普遍人只會眷戀過去(甚至連歌手本人,可能也只是因為眷戀過去的風光,才復出吧)。

但Neneh Cherry不同。甚至有意令樂迷能夠忘掉她的過去。

繼1996年的專輯《Man》後,事隔十八年,Neneh Cherry才推出生命中第四張個人專輯《Blank Project》——連專輯名字也在開自己玩笑,一個空白的計劃。不像某些音樂人經常把自己的產品說成是甚麼多年心血結晶,Neneh Cherry的十八年,就是空白。

當然不是空白。她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音樂。除了和丈夫Burt Ford合組Trip-Hop樂隊CirKus,也跟倫敦的RocketNumberNine合作推出專輯,甚至跨界跟來自她老家瑞典的爵士樂團The Thing有過合作,推出了《The Cherry Thing》專輯。

Neneh Cherry的成名地是美國,但出生地是瑞典,只是後來舉家搬到英國,輾轉間再搬到美國;14歲的時候,Neneh Cherry又回到英國,這一次的居住地點是倫敦。

那一年是1978年,Punk正在英國爆發,開始對音樂產生興趣的Neneh Cherry也加入過Punk Band,但同時又涉足Rap Music,而後者才是構成她日後音樂的主要成份。

Neneh Cherry正式出道專輯是1989年的《Raw Like Sushi》。專輯其中一位製作人Cameron McVey,正是他日後的丈夫。

比專輯早一年出版的Dance Pop單曲作品《Buffalo Stance》,為她在英美兩地贏得名聲,頻頻演出此曲,而最經典的一次,是上電視節目《Top of the Pops》,當時她已有了七個月身孕。媒體擔心,問她這樣做是否安全時,她這樣答:Yes, of Course! It's not an illness.

在《Buffalo Stance》裡Neneh Cherry有Rap,但她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名Rapper,她認為Rap純粹是一種歌唱模式,有需要時便動用。

但又因為使用了Rap這種Hip-Hop元素,在發展初期Neneh Cherry面對過很大問題,而問題主要出現在美國:在白人眼中,她的音樂「太黑人取向」;在黑人眼中,她的音樂又「未夠黑人」。令Neneh Cherry出現這種身份尷尬問題,緣自美國音樂市場過分地要求壁壘分明。

1992年的《Homebrew》,商業成績及不上《Raw Like Sushi》,但依然算是一張成功作品。

1996年的《Man》,當中包含了著名單曲《7 Seconds》(歌曲為她帶來格林美提名)。另一首作品《Together Now》,則有Tricky參與,這似乎預視了她日後作品中的Trip-Hop取向。

然後,十八年間,Neneh Cherry不停地跟不同單位合作,自由地吸收不同類型音樂上所帶來的養份。直至2009年,母親逝世,令她突然想起需要做一張個人專輯,但專輯目的不是要把自己困鎖在一種追憶故人的愁緒中,而是放眼目前,活在當下。專輯沒有立即便被製作出來並推出市面,反而要待到整整五年後,但這不代表專輯製作經年,整個錄音時間才不過是五天而已,有些曲目,甚至只錄了一take。

《Blank Project》的10首歌,你再聽不到過去那種明顯的Rap和跳舞音樂取向(即使Neneh Cherry在《Cynical》還是rap了一小段),反而一律採用極簡約的編曲,構成一首首Trip-Hop感覺濃厚的電子歌曲,有著一種冷靜,也滲著一份空靈——尤其是一開始的《Across the Water》,書寫了她對成長、移居紐約以及母親離去的感覺。

十八年後才推出的這張個人專輯,除了依然有丈夫參與製作,還有之前合作過的RocketNumberNine(Neneh Cherry甚至大讚,這樂隊的音樂構成了每首歌的精髓);《Out of the Black》一曲,則與瑞典女歌手Robyn合唱,是專輯中一首極精彩作品。只能說,整張《Blank Project》有著一份型的味道。

Neneh Cherry,今年50歲。事實證明,年歲跟創作不構成必然關係,50歲的人不一定要死守著過去。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4年4月8日 星期二

穿透時間的不變女聲

看見Suzanne Vega新專輯封套上的她,欷歔。

記得中三某一天,英文科阿sir突然播了一首英文歌給我們全班同學聽。

那時候我主要聽的是廣東歌(這一句絕對沒有踩低廣東歌的意思),認識的外國歌手或樂隊,來來去去只有Michael Jacksons、Air Supply——最「另類」的已經是Pet Shop Boys了。

那是一首感覺頗輕快的歌,唱的是一把女聲,跟那些被喻為Diva或歌姬的女歌手很不同,沒有炫耀甚麼高難度歌唱技巧,很自然的一把聲音(如果這把女聲去參加《我是歌手》,應該輸硬)。

阿sir同時派給每人一張工作紙,紙上印了這首歌的歌詞,但不少地方漏空了,我們需要做的是一邊聽歌一邊把正確的詞語填上。阿sir第一年出來教書,希望透過另一些方法訓練我們英語聆聽能力(但我的listening實在太差,很多地方都填不到)。
當天阿sir播的那首歌,Suzanne Vega的《Luka》。

Suzanne Vega,美國唱作人。她出生在一個平凡家庭,擁有一個平凡的成長過程。青春期時愛上詩歌和音樂,開始嘗試寫點甚麼,14歲寫了第一首歌,然後開始在紐約不同地方表演,1985年推出首張同名專輯。

《Luka》是她1987年推出的第二張專輯《Solitude Standing》的歌。歌早在1984年便寫好,在輕快Folk Rock和流行曲調包裹下,竟然有著一個關於家暴兒童的沉重主題。Suzanne Vega從來都不是要進行甚麼艱澀的音樂實驗,她音樂的主調一直都是Folk,分別只是會就著Folk進行不同類型的變奏。她更關心的,是主題。

其實整張《Solitude Standing》都動聽,但當中有兩首歌尤其重要,甚至可說因為這兩首歌而令Suzanne Vega打進流行音樂市場、在搖滾史上留名——其中一首是《Luka》,而另一首是《Tom's Diner》,歌詞所寫的,是一個女子在某個下雨早上、餐廳的所見所聞,特別在以a cappella形式唱出——完全沒有音樂,只有Suzanne Vega的聲音。到1990年英國電子組合DNA把《Tom's Diner》remix了,令這一首歌更加家傳戶曉(不排除很多人都是先聽這remix版本然後才找回原裝來聽)。

《Solitude Standing》是Suzanne Vega最流行(商業成績最好)的一張專輯,之後的作品,已經再不能達到相同的銷售數字,但下降的銷量絕不代表她的作品差了——我甚至能夠說,她從來沒有變,即使外在環境和潮流怎樣變,她依然創作自己喜愛、相信的音樂。

如果要選分別較大的Suzanne Vega專輯,大抵是1992年的《99.9F°》。多了電結他成份,歌曲的聲浪比她任何一張專輯都要大,更貼近Rock的風格,但撇除了搖滾的聲浪,我們所聽到的的依然是Suzanne Vega——那個經由日常都市生活去思考、發掘內在意義的女子。

千禧後她的產量減少了(但她本來就不是那種密密出碟的人)。2001年的《Songs in Red and Gray》,是離婚後的首張專輯(前夫Mitchell Froom是她的監製),不少歌曲主題都跟婚姻(的終結)有關,是Suzanne Vega最個人的一張作品。

2010年她開展了一個翻唱project,不是翻唱別人的歌,反而是自己的歌,把過去作品中或許為遷就主流市場而做的編曲或刪除,減去流行雜質,而以更直接的無添加方式,詮釋歌曲中更純粹的部分。整個project分成四張專輯,以Love Songs、People & Places、States of Being,以及Songs of Family作主題劃分。這四張翻唱碟,示範了翻唱的真正態度。翻唱絕對不是像香港某班歌手般,只在透過不斷消費集體回憶來趕忙賺錢(這一句絕對有踩低部分廣東歌手的意思)。

看見Suzanne Vega新專輯《Tales from the Realm of the Queen of Pentacles》封套上的她,欷歔——欷歔是現年54歲的她,風霜已經盡寫在她臉上(偏偏她又化了一個頗濃的妝)。經由她的臉,我看見時間。

但她的聲音不變——依然是沒有炫耀甚麼高難度歌唱技巧,很自然的一把聲音。Suzanne Vega繼續透過民謠,唱出她本人對於日常的發現。原來即使臉上的皺紋多了,她的聲音還是可以穿透時間的牆:當我聽著這張新專輯,還是能夠找回中三某一天英文堂,首次聽到《Luka》時的感動。世上有甚麼不變的東西嗎?我相信有。

小兵
(轉載自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