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30日 星期二

六十七歲譜出迷離夜

大衛連治(David Lynch),今年六十七歲。一直被外界認知的身份,是導演。

或許他的作品從來都不是什麼荷里活賣座大片,但對電影語言及超現實/現實世界的探尋,大衛連治都是劃時代的。

由1977年首作Eraserhead至今,大衛連治電影作品不多,十部而已。如果你認為基斯杜化路蘭的《潛行凶間》對夢境的展示已極度深奧難明,那麼,你千萬不要看《失憶大道》——當路蘭還會(為了顧及觀眾理解能力)把現實/夢境的分野清楚告知,大衛連治懶得理你,哪一場是現實哪一場是夢他才不會說明……不過,這絕不影響《失憶大道》的震撼和精采——就是因為不清楚交代,才突顯了那份迷離的朦朧美。

大衛連治的偉大除因為他的電影,還有很多方面——他是畫家是家具設計師更是音樂人。早在cult片經典Eraserhead他已寫了一首充滿神秘美的In Heaven。大衛連治真正踏足音樂界的 重要作品,是2001年的BlueBob。在這張與John Neff合作的實驗搖滾作品裏,他除了包辦創作和製作,還貨真價實地彈奏起來,事實證明他的確不是某些跨界創作人般鬧着玩純為製造噱頭。BlueBob裏的Mountains Falling和Go Get Some也有收錄在《失憶大道》中。

到了2001年,大衛連治甚至成為了真正的唱作人,由創作到藍調結他彈奏再到演唱都是他一人包辦。這張Crazy Clown Time,即使找來了Yeah Yeah Yeahs的Karen O獻唱主打Pinky's Dream,但專輯的真正vocal始終是大衛連治。

繼續不真實
專輯融合了實驗搖滾、trip hop、電子等風格類型,大衛連治對這張個人首作的形容是:Electronic Blues Album——所呈現的,就是其電影《藍色夜合花》(Blue Velvet)、《妖夜慌踪》(Lost Highway)那個似實還虛世界的音符化。每一首歌曲都不以易聽、搶耳為前提,卻共同組成了一次迷離聽覺體驗。

當大衛連治還不見有任何電影新作消息時,第二張專輯The Big Dream反而面世了。

The Big Dream是Crazy Clown Time的延續,如果你接受/喜歡上張專輯的話,這一次你依然不會失望(反之亦然)。

專輯基調還是modern blues,至於創作過程也沒什麼特別,一樣是有些歌曲先有旋律,有些則先有歌詞,然後再跟監製Dean Hurley以jam歌方式完成。這次較特別是cover了Bob Dylan的The Ballad of Hollis Brown,但如你熟悉原曲,大衛連治版基本上是兩回事,把原來的folk rock轉化成偏向神秘深邃。

Last Call呈現的電子迷幻味,比起很多當今年輕音樂人所製作的更高深獨到;深沉的Cold Wind Blowin,恍如是任何一齣大衛連治電影的完美主題曲。以吟唱方式演繹的Sun Can't Be Seen No More,充滿了美國公路感,我在想,如果當日《野性的心》(Wild at Heart)能用上這曲便完美了。

這次也有找來女聲獻唱——hidden track I'm Waiting Here,由瑞典唱作人Lykke Li主理,以一份兼具迷離的淒美感為全碟作結。

這張專輯絕對不是人人啱聽。但找一個晚上,靜心去聽吧,讓大衛連治引領你進入一個不真實的、迷離而美麗的世界。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3年7月16日 星期二

聽回一個美好的八十年代

組成三十二年,第十二張專輯,依然令人喜出望外。

已經絕少英美樂隊會連續兩年發表新專輯,所以實在估不到,相隔短短一年便又聽到Pet Shop Boys新作。

PSB,1981年組成的英國二人電子樂隊。過去三十年,音樂潮流不知道已經歷了多少次巨變,而跟PSB同時代的音樂單位大部分都已消失了(就算依舊存在也只是名存實亡),PSB能夠繼續定期發表新作兼且得到媒體高度關注,絕對難能可貴。

2009年發表了高評價專輯Yes後,去年推出的Elysium以氣氛先行,似在回應他們1990年的經典轉型作Behaviour。

問心,聽了那麼多年PSB,感情分肯定有——Elysium不是不好聽,但至今我只是完整聽過兩遍而已——氣氛濃重得有點懨悶。

即使外界依舊給予Elysium甚高評價,但或許連PSB本身都意識到該專輯的問題,所以在製作新專輯前便事先張揚向監製強調:他們這一次想做的是dance record。言下之意,明顯希望回到最原始的PSB風格。

連監製也換了。沒有沿用上一趟的Andrew Dawson,改為起用Stuart Price,明顯是看中Stuart那源自electro、synthpop的音樂血脈。當Stuart Price知道PSB想做一張dance record的意願後,他這樣回應:他也希望專輯裏的每一首歌都是愉快兼具新鮮感。雙方態度明確一拍即合。

還有一點值得留意。新專輯的發行不再是跟PSB合作了二十八年的Parlophone,而是由二人成立的獨立廠牌x2發行,有種銳意跟過去道別、重新出發的感覺。

一如以往的PSB,新專輯名字也是只用一個單字;這一次,就是簡簡單單的Electric——單看這個字,已預告了歌曲風格。

Axis,沒有明顯vocal部分,只是一整段充滿早期PSB感的電子舞曲,既充滿了disco感,也為Electric提供了一個synthpop舞曲基調。緊接的Bolshy,歌詞主要就是Neil Tennant不斷唱着「Bolshy」,加上那種電子聲效,一聽,便令我回想起1987年經典專輯Actually的Shopping一曲,充滿躍動感。

躍動電子舞曲
Love Is a Bourgeois Construct也是對那個已逝去的synthpop美好時光的一次重溯,如果你親身經歷過那年代,這首歌肯定令你聽到既愉快又傷感——愉快是勾起對昔日時光的美好回憶,傷感是那個時光已經真的逝去了。至於Fluorescent,當中那層層推進的電子節奏,則營造了冷酷感。

PSB向來擅長以自身的電子舞曲風格,把經典的非電子歌曲進行二次創作,過去名作便有改編自U2的Where The Streets Have No Name;這一次,他們拿了美國國寶級歌手Bruce Springsteen的The Last To Die進行電子詮釋,效果是完美的,也是專輯裏其中一首最襟聽作品。

Shouting in the Evening是PSB對他們九十年代電子舞曲的一次風格整合,盡是興奮莫名的激烈電子節拍。Thursday找來了英國rapper Example,交織成一首像極PSB第一首冠軍單曲West End Girl的優美作品。壓軸的Vocal,繼續八十年代舞曲風格。

懷舊可能真的主導了全球大氣候,外界幾乎一致給予Electric完美評價。這肯定是2013年一張重要作品,也是PSB音樂事業的一個里程碑。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3年7月2日 星期二

Beady Eye開始擺脫Oasis包袱

一廂情願以為Beady Eye只是Liam Gallagher在Oasis解散後的過渡性組合,所以從沒想過他們竟然會推出第二張專輯。

2009年,Oasis核心成員Noel和Liam Gallagher兩兄弟第N次鬧翻,引致英國國民樂隊正式解散了——大佬作個人發展,細佬卻聯同樂隊成員另組Beady Eye,而且似乎要讓人知道,即使沒有了Noel這個創作主腦,他一樣有能力寫歌創作。

事實是,Beady Eye首張專輯便比Noel的個人大碟Noel Gallagher's High Flying Birds早半年面世,擺明鬥氣。

問心,兩年前的debut album Different Gear,Still Speeding,一開始聽時的確令我相當興奮,有種回到Oasis早期的爽快感,Four Letter Word、Millionaire和Beatles and Stones都是相當優秀的歌曲,問題是當把專輯聽到一半左右,便有種無以為繼的重複沉悶感。

不少評論力讚Different Gear, Still Speeding,我覺得有點過分吹捧。只能說,個別歌曲很好,但整體普通,那種有意復刻Oasis美好時光的意味也太明顯。

兩年過去,Noel和Liam沒有任何重修舊好的迹象,而Beady Eye亦推出了後繼專輯BE。對於BE我是絕對期待的。

三大期待原因

首先,我是聽Oasis大的。在Brit-pop年代的Oasis和Blur大戰,我選擇了支持Oasis,這些年來一直都不離不棄。情意結作祟,不能不期待BE。第二個原因:BE起用了Dave Sitek擔任監製。我期望他的實驗玩味可以為Beady Eye注入一點新感覺,不用再受困於昔日Oasis的包袱。
還有一點:封套。這點其實跟專輯實際質素不構成任何直接關係,但上一張那個封套實在太混亂和普通;這一次,用上意大利情色攝影師Harri Peccinotti的一幀裸女照片作為封套,簡單,但又會令你對封套底下的歌曲底蘊產生浪漫聯想。

結果,BE不致於令我驚為天人,但可以肯定是——絕對比Different Gear, Still Speeding好。
作為專輯起首的Flick of the Finger,充滿氣勢的管樂襲來,底蘊卻是六、七十年代的迷幻感覺。緊接的Soul Love,竟然未有用上一個更緊湊節奏,而是一首淡淡然的folk rock,初聽可能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卻是愈聽愈有味道。

Second Bite of The Apple的騷靈感覺是另一驚喜,而由相當英倫正宗的Beady Eye譜出,也沒有半點不協調感。這個成功嘗試,極有可能是新監製的Dave Sitek的貢獻。
正如中後期開始向迷幻靠攏的Oasis,迷幻也是Beady Eye的主調,Soon Come Tomorrow便是示範作,間場的演奏尤其精采。

Iz Rite和I'm Just Saying則是相當穩陣的Oasis風作品,我較喜歡前者的舒爽。

七分三十秒的Don't Brother Me,是BE最長的一首歌,雖不致於epic式鉅著,卻是極耐聽的一首優美長篇作品,歌詞中更引用了「Give Peace A Chance」,順道向Liam的搖滾英雄John Lennon作出致敬。

BE未必足以成為一張傳世經典,卻絕對是Beady Eye一次正確的音樂路向選擇,叫我更期望他們第三張專輯——如果有的話。

小兵
(轉載自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