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21日 星期五

抗戰二十年

某香港女歌手在Facebook說:我討厭政治。或許,她(會認為)有她說這句話的理據,她的粉絲也會選擇去相信偶像有說這句話的理據,但對更多的人來說,這只是一句表面無敵實則空洞的天真話。事實是,香港絕大部分歌手藝員都像患了政治潔癖,政治好像不曾出現在他/她的生活,政府任何舉動都好像不會對他/她產生影響。

如果Rage Against The Machine在香港,有理由相信只會被當成是不夠和平理性的樂隊——當然更有理由相信,香港這地方絕難產生這麼一隊旗幟鮮明、擁抱左翼的樂隊。
距離他們首張同名專輯Rage Against The Machine剛好二十年,官方也推出了專輯的二十周年版本。筆者認為,即使是三四十年後,這張專輯還是有聆聽的價值和意義。

音樂上,是極重型的heavy metal加上rap,主唱Zack de la Rocha的rap可不像平時聽慣聽的hip hop,而是跟音樂同樣重型,且極具感染力和煽動力。

RATM所建立的音樂風格,也可說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末至千禧大行其道的音樂主流、nu-metal的啟蒙,但nu-metal只是擷取了當中最易模仿的部分;現在聽回當年大部分nu-metal專輯都是千篇一律的,根本沒有任何一隊這類band有能力製造出RATM的聲音和力量。

天賦人權的辯證

RATM的力量,除了來自外在形式的音樂表現,還包括歌曲的歌詞和主題。先看看RATM的封面,是一張舊照片——1963年的越南,吳廷琰統治年代,大肆壓迫佛教,其中一名佛教徒用自焚方式,作出控訴。

樂隊採用這張照片,或許也有基於美學的考慮,但更大程度上是:照片如實反映了他們要呈現的內容。你在RATM的歌曲裏,找到的只是對美國、對資本主義以及對極權的控訴——通通都不是含沙射影而是直截了當的。


一開始的Bombtrack就是針對着社會上的不公,不公是因為手執權力的人所造成的;Killing in the Name則在聲討種族主義,歌曲末段Zack de la Rocha的一連串嘶叫「I won't do what you tell me」,已成為了樂隊最著名的一段歌詞。

壓軸的Freedom,是樂隊對「自由」這種天賦人權的辯證。即使你最初完全不理會歌詞不理會歌曲主題,專輯裏十首歌曲的質素都是極上乘的,Zack de la Rocha只此一家式的重型rap以外,編曲方面,其餘三位樂隊成員的樂器技巧也是無與倫比,跟Zack de la Rocha的rap也極為配合;所以,RATM這張debut album受到稱頌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完成度夠高。

RATM也藉此向外界宣揚了一個事實:流行曲一樣可以談政治,而且一樣可以受歡迎——只要你言之有物而歌曲本身具備質素便可以了。後來樂隊解散,Zack de la Rocha作個人發展,其餘三成員則跟Soundgarden的主唱Chris Cornell組成了Audioslave,但筆者認為,Chris Cornell的歌唱跟RATM式的彈奏總是不太搭配。結果,2007年,即美國大選的前一年,RATM重組,但五年來一直以現場演出為主。筆者衷心期待他們會有新專輯。畢竟二十年後的今天,更需要RATM的聲音。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2年11月20日 星期二

中年男的喧囂青春

有些樂隊或音樂人,不曾在流行市場居於什麼領導位置,卻一直影響着其他人。
像Dinosaur Jr.便是了。

最初聽Dinosaur Jr.,是因為Nirvana──實在太迷Nirvana了,於是便想知道有關Nirvana的一切,例如Kurt Cobain本身喜愛什麼樂隊,他們的音樂又受着哪些單位影響等等……

影響Kurt Cobain

在追本溯源的過程中,我找到了不少名字,其中一個便是Dinosaur Jr.。

是的,有時候聽歌就是這麼一回事。你往往會因為迷上一個樂隊,從而認識更多樂隊,甚至到最後認識了一個音樂類型的系譜。

分開聽Dinosaur Jr.和Nirvana,自然會聽到很截然不同的東西,但Nirvana又的確從Dinosaur Jr.身上提取了一點東西──又或,得到了一點啟示。

Dinosaur Jr.也是三人樂隊,最簡單的結構,結他手加低音結他手加鼓手。樂隊組成年份是有點「遠古」的1984年,最初是由屬於高中同學的J Mascis和Lou Barlow發起,因為二人的音樂興趣相近:喜歡classic rock、hardcore punk,Black Sabbath(的結他riff)甚至還包括Neil Young的country rock。

所以,他們於1985年推出的debut album Dinosaur風格很龐雜──每一首歌玩一種風格,令他們不能夠被定性。不知道這是他們刻意為之,還是未摸清音樂風格,但這問題到兩年後的You're Living All Over Me已不復存在,主將J Mascis更把那一大堆他們情迷的混亂音樂類型,奇迹地融合在一起。

在經過那麼多年後,期間又出現過那麼多仿作,You're Living All Over Me還是劃時代的,劃時代在於:歌曲普遍都很嘈,嘈得來卻是擁有優美而長青的旋律,奇在旋律好聽的同時,J Mascis其實並沒有依循verse chorus verse的傳統音樂結構,而唯一的結構可能是,大部分都有着由靜而去嘈的劇變。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J Mascis的超長結他solo。這簡直成為了Dinosaur Jr.的簽名式風格。

音樂獨裁者J Mascis
You're Living All Over Me並沒有締造任何銷售奇迹,在搖滾史上卻是極重要的一張專輯。另一方面,由這專輯開始,也標誌着J Mascis和Lou Barlow的決裂,J Mascis愈來愈獨裁,試圖操控樂隊風格,Lou Barlow亦以愈來愈少參與樂隊事務作反擊──最後,J Mascis攆走了Lou Barlow,這對識於微時的老朋友正式決裂。

之後的Dinosaur Jr.,已成為J Mascis個人擁有,專輯也幾乎等同是其個人專輯,在簽了主流唱片公司後推出的Green Mind,他連鼓手Murph的工作都撈埋,目的,就是為了全盤操控專輯製作,令完成品最貼近他的原始構想。但既然這樣,還須要掛着Dinosaur Jr.的牌頭嗎?後來可能連J Mascis本人也覺得無癮,終止了樂隊運作,以個人名義發展。

Dinosaur Jr.在1997年成為歷史,但至2005年,離奇地重組了。我們不會知道J Mascis是否忘不了Lou Barlow這個老朋友,而Lou Barlow也可能念舊情,總之他們又走在一起了。鼓手Murph也回歸。

由重組至今,共發表了三張專輯。2007年的Beyond是一張經典,令樂迷再次聽到You're Living All Over Me時期的Dinosaur Jr.;2009年的Farm無驚無險,只要你喜歡Dinosaur Jr.就會收貨。

最新專輯I Bet On Sky,基本上還是Dinosaur Jr.的固有套路,你不可能預期他們突然會改走另一種風格。Don't Pretend You Didn't Know是很正統的Dinosaur Jr.歌曲,爽朗,旋律好,當然還有J Mascis長長的結他獨奏。Pierce the Morning Rain是對hardcore punk的一次遙思。結尾的See It On Your Side,是J Mascis對Neil Young式搖滾的致敬,沉重而成熟,最後的結他solo帶我們回到了那個classic rock的美好時光。

Lou Barlow提供了兩首歌曲Rude和Recognition,但明顯跟全碟感覺有點格格不入。最難能可貴是,今天聽着Dinosaur Jr.還能聽到一種屬於青春的感覺,即使三位成員已經將近五十歲了。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2年11月6日 星期二

Tori Amos以古典樂總結自己

距離Tori Amos的debut album Little Earthquakes,剛好二十年。

在這個出道二十周年的時刻,她跟The Metropole Orchestra合作,把自己多首名曲重新編製,重新詮釋一個特立獨行美國女性singer-songwriter的音樂使命和生命。

回到二十年前,我們不少人都透過王菲的《冷戰》,而認識Silent All These Years,再繼而認識原唱者Tori Amos。

她在1992年推出的首張個人專輯Little Earthquakes,以鋼琴獨奏配合其獨特嗓音的piano rock,唱出了、公開了僅屬於一個女子的私密世界:被性侵犯、自我身份認同、宗教觀……同時產生了多首名曲:Silent All These Years、Precious Things、Winter等。Tori Amos這一番把自己和世界接軌的音樂對話,使她獲得空前成功——八十年代中,她曾組過一隊不成功的synthpop組合Y Kant Tori Read,僅推出過一張專輯。

二十年沒有停下來
九十年代的流行音樂界,有一部分的確是屬於Tori Amos。Little Earthquakes兩年後的後繼專輯Under the Pink,銷售上來得更成功,讓Tori Amos更流行;在翌年錄製第三張專輯Boys for Pele期間,她與音樂情人夥伴Eric Rosse關係完結,這一個轉變令她重新思考男與女的情愛關係,同時,音樂上也出現了一個轉向:音樂主題更偏向女性的精神層面(在男性主導世界裏的自處),歌曲風格也偏向了baroque pop,整體宗教感更濃厚,跟過往兩張專輯以鋼琴作主調的piano rock有所不同。

Boys for Pele的綜合評價或許及不上Little Earthquakes和Under the Pink,但當時Tori Amos已是流行樂壇的一個重要名字,以致銷售成績更厲害。

Tori Amos在九十年代推出的最後一張專輯From the Choirgirl Hotel,又來了一次風格上的改變,加入了電子元素,評價不俗。

對於千禧打後的Tori Amos,你可以說在流行樂壇上她已經做不回九十年代的成績,但她可從來沒有停下來。2001年她先推出了一張cover album Strange Little Girls —— 但這不純粹是翻唱別人的歌的專輯,因為被Tori Amos選中翻唱的都是「男人歌」——她刻意以女聲(和女性視點)翻唱男歌手男性樂隊的歌:The Beatles、Neil Young、Tom Waits等等。我認為,這是芸芸cover album裏其中一張最好的。

Strange Little Girls是Tori Amos跟Atlantic最後的一次合作,其後她轉投Epic,推出了concept album Scarlet's Walk,以一個橫渡美國的女子作故事骨幹,描述了一片「後九一一」美國鄉愁。這一次,Tori Amos大抵不再像以往般製作出一兩首很突出的單曲,但專輯整體是圓滿的。

然而隨着唱片公司人事調動及改組,Tori Amos與Epic關係轉差,但不影響打後兩張專輯The Beekeeper和American Doll Posse的推出。2009年,與Epic終止合作關係後推出的Abnormally Attracted to Sin,象徵着一次改變,但不變是專輯的長度——超過七十二分鐘。

聲音是最重要部分
真正的「轉變」是去年的Night of Hunters,她回到以鋼琴作主調的年代,卻不代表走回piano r rock套路,而是向歷史出發,在舒伯特、巴哈等的古典樂章裏找靈感,進行一次變奏,既是致敬也是再詮釋;參與的樂手們,也是來自古典樂界的。

Night of Hunters的Tori Amos跟Little Earthquakes的Tori Amos,分別代表了她的一體兩面──作為出道二十周年紀念專輯的Gold Dust,則是把這一體兩面同時呈現。即使變成了由The Metropole Orchestra主理,但歌曲結構幾乎沒任何大型改動,聽落,依然是「很Tori Amos」的。有批評指這做法根本沒有意義,唔,某程度上是對的,但問題是,不一定要為了突顯管弦樂而作出一次空前大改動吧!反正Tori Amos歌曲的最重要構成部分,始終是她的聲音——至少,現在的完成品並沒有變成不倫不類的古典仿作。

簡單點,Gold Dust其實是重新錄製的精選集,是Tori Amos給自己過去的情書,以今日的她唱回昨日的她。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2年10月23日 星期二

回到Pop Punk的年輕歲月

先旨聲明,我喜歡Green Day新專輯¡Uno!,而這種喜歡,跟喜歡2004年的經典作American Idiot是不同的。

Green Day,中文大可以譯成年輕歲月或青葱歲月,但樂隊三位成員已不算年輕,主將Billie Joe Armstrong今年剛好四十歲,樂隊組成年份也是有點久遠的1987年。

這麼多年來,他們彈奏的依然是pop punk——pop punk是怎麼樣的一種音樂風格?很簡單,就是以punk的吵耳配合上流行曲調。在美國,pop punk從來不衰,永遠有市場,樂隊也眾多,玩的主要是後生仔;不像其他類型的搖滾,不需要有好高深的結他彈奏技巧,一樣可以應付到。但同時,pop punk也總被標籤為欠缺內涵、淺薄、兒戲……尤其punk的信徒,大多嫌棄這種跟punk扯上關係的音樂產物,最大原因就是有了pop這個字眼,因為pop跟punk的基調——反建制精神背道而馳。

高辨識度作品
其他有關pop punk的主要罪名還包括:首首差不多。

是的,有段時間我沉迷過pop punk,在聽得濫的情況下也發現:單一樂隊大碟內的歌曲辨識度奇低,有時甚至會把A團與B團的歌撈亂。

面對上述各種有關pop punk的失天性問題及針對pop punk的指控,Green Day身受其害過,也一一解決過。Green Day第一個事業高峰是1994年。那一年,他們發表了第三張專輯Dookie,單在美國已經賣了超過一千萬張,Dookie是張一聽便會上癮的pop punk經典專輯,十四首短小精悍的歌,組成一次痛快淋漓的聆聽體驗,簡單的power pop彈奏精采絕倫,而最重要的是:裏頭有着幾首辨識度極高的佳作。

Welcome to Paradise是把1992年專輯Kerplunk中的同名歌曲改了編曲,重新錄製;原版已經很好,而新版就極好。暢銷單曲Basket Case,很典型的pop punk歌曲,內容是有關Billie Joe Armstrong的個人焦慮體驗,主題擊中青春歌迷的心。

Dookie為Green Day所帶來的空前成功卻是有時限的,之後發表的三張專輯Insomniac、Nimrod和Warning,銷量統統及不上Dookie之餘,外間評價也普通,當中賣得最差的是Warning。
我也一度以為Green Day像大部分追不上潮流只懂食老本的樂隊,從此玩完,但2004年的American Idiot竟讓他們重生,甚至獲得比起Dookie更高的名聲。

主題上,American Idiot以concept album形式,創造了一個反英雄形象的人物Jesus of Suburbia,針對、詰問決定派兵攻打伊拉克的布殊政權,讓專輯成為了一個態度明確的反戰宣言,Green Day終於展現了punk的應有精神——質疑時代、鞭撻權貴、反建制!

音樂回到原點
音樂上,基調還是pop punk,卻同時進行了一點改造和加工,把崇尚單曲、曲與曲之間不講求連貫的pop punk進化成一個宣揚反戰的rock opera。

五年後,21st Century Breakdown繼續以rock opera形式,審視更廣濶的主題:人類現狀、宗教……這一次,pop punk的感覺更淡,說成stadium rock會更貼切。

經歷兩張偉大專輯後,Green Day決定發表一個三部曲計劃,¡Uno!是第一集。

三部曲?是否要比American Idiot和21st Century Breakdown更大野心?甚至着意要令Green Day變成更偉大的樂隊?估不到的是,¡Uno!裏的Green Day竟然回到了Dookie時期——不再玩rock opera,也不再玩concept album,而是回到原點,十二首歌都是直截了當的pop punk示範作,Nuclear Family、Let Yourself Go、Loss of Control等便是了;主題上,也不執着於談論什麼嚴肅big issue,卻偏重於年輕式的情緒宣洩,給我的感覺是:Green Day變回年輕了!

對於很多由American Idiot或21st Century Breakdown才接觸Green Day的樂迷,¡Uno!可能是一次倒退(不少外國評論也抱持這論調),但問心,21st Century Breakdown是偉大嚴肅得有點煩了,音樂也有點overproduction,如果樂隊再迫自己走前一步,效果未必會好,始終發展不應該硬來。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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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2日 星期二

一次保守的美國風回歸

這個初秋,很多一線樂隊都先後發表了回歸專輯。我最期待的是The Killers。

千禧年打後,似乎沒有了一個主導市場的搖滾大潮流,而同時依舊有不少新樂隊湧現,他們的做法,是在尋根——把一些過去的重要搖滾風格,透過重塑來復興。

其中一種是盛行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new wave。奇怪是,這麼一種英倫味濃的音樂風格,卻是由來自美國——而且是由賭城拉斯維加斯的The Killers帶回主流市場。

對比其他美國城市,拉斯維加斯從來都不是搖滾重鎮,那兒的indie scene也不算蓬勃;The Killers組成的2001年,拉斯維加斯樂隊會玩的主要是當年大行其道的nu-metal,其他的都不成氣候。

我想,The Killers主將Brandon Flowers最初期也沒想過樂隊要走哪一種風格。

The Killers創隊前,Brandon Flowers離開了Synthpop合唱團,想在音樂上再做點什麼,但一時間又想不到;偶然間認識了Dave Keuning,發現大家在聽歌上的口味相近,於是開始夾份寫歌,並在拉斯維加斯找一些演出機會,演出期間加入了兩名成員——但不久後一個被炒一個因私人理由自行離開——到後來換上了鼓手Ro nnie Vannucci和低音結他手MarkStoermer,The Killers終於成軍。

英國先揚威

然後,四人繼續留守拉斯維加斯,做演出、寫歌,並開始製作demo,寄給各大唱片公司。在過程中,意外給一個叫Niall Norbury的英國人留意到,並帶回英國,給其在Lizard King Records工作的朋友聆聽。

結果,Lizard King Records簽了TheKillers——沒錯,最初留意到這美國樂隊的竟然是一個英國獨立唱片label。

The Killers的debut album Hot Fuss在2004 年發行,即在英國掀起話題,然後,他們才「回流」祖家,紅回美國去。

基本上,如果你對搖滾發展有一點認識,只要你一聽Hot Fuss ,你必然會認為這是英國出品,而絕對「推理」不到這竟然是由美國的樂隊製作出來。Hot Fuss 融合了英國的new wave和synthpop,並把這兩種八十年代的音樂風格,完美重塑成一首首流暢悅耳的搖滾歌曲,The Killers在第一張專輯便擁有了一首極度入屋的金曲Somebody Told Me,旋律易記而不俗套,把八十年代的美好一併帶回來。

但這張成功專輯也為The Killers贏來了一個稱號:玩英國音樂最成功的美國樂隊。對於這個稱號,他們明顯不太受落。

於是在兩年後的Sam's Town ,應該是有明顯戰略部署吧,The Killers把當日賴以成名的英倫八十味道減至最低,甚或全無,取而代之的是Bruce Springsteen 那一種最能象徵美國的heartland rock——你想再次聽到Somebody Told Me 那種new wave歌曲?對不起,無,卻換來了另一首金曲When We Were Young!

Sam's Town 比debut album還有一點優勝:專輯來得更完整,一氣呵成展呈現了一片美國風情畫。

濃厚美國風

我甚至認為,Sam's Town 是二十一世紀第一個十年的其中一張經典專輯。

Sam's Town 後的The Killers,身份上變回美國樂隊,而在英國又依然受歡迎,到製作第三張專輯便可以更加大膽了。Day & Age 是Hot Fuss 和Sam's Town的一次整合,既英倫又美國,更難得是再一次製作了一首金曲Huma n,結合一點點space rock味。至2010年,BrandonFlowers的媽媽死於腦癌。這個巨變,令樂隊決定腰斬world tour的亞洲行程,並展開了一次休息。

Battle Born 便是The Killers休息後的首張發表的專輯。

風格上,明顯是偏向S a m ' s T o w n 的濃厚美國風,A Matter of Time 、Dea dlines andCommitments 、The Rising Tide 都是明快的heartland rock歌曲,作為The Killers樂迷,想必定會收貨;但對於Be Still 這種慢板憂傷ballad,我就持保留態度——坦白,有點老土和悶。

再坦白一點,這張Battle Born 透現了樂隊的保守取向,我不想說因循,卻肯定是沒有求進,沒有了過去幾張專輯的刺激爽快聆聽感覺。

最後,最致命的一點——他們今次竟然製作不出一首金曲來——至少在我聽了這張Battle Born 足足五次後,依然聽不到一首入到腦的。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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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18日 星期二

憂傷系電子最小化

由William Bevan 化身而成的Burial,在2006 和2007 年帶來了兩張滲雜濃厚Dubstep風格的專輯Burial 和Untrue ,把電子音樂推至一個低調沉鬱的聖境,即使從中可聽到滲雜了不少前人影響,但無容置疑,以上兩張專輯都足以位列當代電子經典的寶座。

可惜,Untrue 後William Bevan 就一直未有新大碟發表。幸好在2009 年有The xx這麼一隊同樣受Dubstep影響的樂隊——而事實是,樂隊成員跟William Bevan 是校友,同樣來自倫敦的Elliott School,但The xx似乎不希望外界太吹捧母校,並曾經表示,老師們根本從來沒發現過他們的音樂才華。

私密對話打響名堂

The xx 的前身,是由Oliver Sim 和Romy Madley-Croft這一男一女組成的二人樂隊(後來The xx的vocal也一概由二人主理),組成於2005年。其後,結他手BariaQureshi加入;翌年,舊同學Jamie Smith也加入,負責remix。The xx終於成形。

Debut album xx ,在一間細小的車房錄音,而且通常選在晚上進行,方便樂隊捕捉專輯氣氛。難得的是,首張專輯一推出便成為話題,為The xx帶來名聲。

xx 除了那濃厚的Dubstep 風格,還有一點點post-punk的沉鬱,但The xx跟Burial不同的是:Burial的作品是音樂大於vocal部分,vocal只是一種潤飾,和氣氛的添加;The xx呢,則依然是一首你可以跟住來唱的歌,而既然是歌,好聽與否便取決於歌者——大部分歌曲都是由OliverSim和Romy Madley-Croft這兩名創隊成員合唱,Oliver Sim的男聲直率、低沉、漫不經心,而Romy Madley-Croft的女聲則是一把豐厚成熟的騷靈唱腔,當這兩把完全不一樣的歌聲結合在一起,出奇地協調之餘,還像在聽兩個人的「對話」——就歌曲中一個個有關情愛、孤獨、疏離的話題,展開男與女之間的私密對話。我認為,這絕對是The xx輕易勝出的其中一個根本原因。

隱晦唱盡人類關係

是的,xx 為樂隊帶來了名聲,而且名聲不是那種很微不足道,反而是很大兼很跨國性那種。
在英國本土,xx 為他們贏得Mercury Music Prize;在美國,x x 的開場曲Intro,被Rihanna拿來用作其歌曲DrunkOn Love 的sample。而被一個美國當紅R&B歌手賞識的意義是——順便打開了美國市場。所以,xx 在美國也錄得不俗的銷量。而且The xx多次強調R&B對他們起指導性功用,受到當紅R&B歌手重視,對樂隊自然是一個莫大的鼓舞。

只是在初嘗成功滋味的同時,Baria Qureshi離隊了。從此,The xx變成三人組合的編制,並運作至今。

當首張作品便為樂隊換來了巨大名聲,必然面對的問題是:後繼專輯的路向怎麼走?

較常見的做法是:沿用先前成功的方程式,並以幾何級數擴大,例如某些搖滾樂隊以重型結他聲浪起家嘛,第二張作品便把結他聲浪再弄大幾倍吧。

The xx 對於新碟Coexist 的處理手法則是: 把xx 建立起來的風格,minimize,而不是maximize,走向極簡的低調感覺。

追求極簡的同時,也把歌曲的結構再打散一點,行之已久的那種versechorus 結構盡量不用,編曲上更簡潔而精準。Oliver Sim解釋,這一次他們要製作的音樂,是他們能夠在現場玩得來的。

歌曲主題則依然是有關人類關係的書寫,但更隱晦也更內在,配合依然大量採用的男女合唱,似是兩個獨立個體在對話,也似是各自述說自身的故事。

如果你問我十一首歌哪一首最好?

很難答,或許,單曲Angels 會突出一點吧……但又不能夠這樣說……這樣說吧。Coexist 是張一氣呵成、講求整體感的專輯,你要麼就喜歡十一首歌,要麼就是連一首也聽不下去。而我是前者。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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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4日 星期二

Synthpop整合 完美熱身

念初中已經開始聽Pet Shop Boys,那時候他們推出了第二張專輯Actually 不久,專輯裏好幾首歌都成為hit song,正在享受空前的成功。

估不到二十多年後我還是會期盼PSB的新專輯。

PSB將在本月推出第十一張專輯Elysium,而作為lead single的Winner,則以EP形式率先發行。Winner以外,還收錄了三首non-album track:A Certain "Je Ne Sais Quoi" 、The Way Through the Woods ,以及I Started a Joke ──沒錯,即是Bee Gees那首家喻戶曉的名曲。

這張Winner EP讓我再一次回到二十多年前那個美好的synthpop時光。

不過時
基本上,這隊由Neil Tennant和Chris Lowe組成的二人電子樂隊從來沒有變過,今天的PSB,跟作為上世紀八十年代風頭躉的PSB,玩得同樣是synthpop。至於當日同樣以synthpop起家的同行,不是解散了,就是失了蹤。

PSB無疑是相當厲害的,但他們也曾經歷過低潮──或者不應該稱為低潮,而是更嚴重的:一段不再受外界重視的時間。

Synthpop是很八十年代的產物,synthpop這種音樂的辨識度也很高,問心,今時今日聽回不少八十年代synthpop作品,的確是有點老套;你之所以覺得好聽,原因不外乎,懷舊心理在作祟。

PSB有沒有這個問題呢?不敢說沒有,但相對來說只屬輕微。聽回他們1986年的Please 和1987年的Actually,大概只會偶爾聽到一點編曲和音樂過場帶有八十年代痕跡,歌的旋律在今天聽來是上乘和不過時的。

他們很早意識到外圍氣候會轉變,1990 年的Behaviour ,還是沿用synthpop 作基調,卻由過去那種輕快的舞曲風格,突然轉變為低沉自省的中板歌曲,全碟感覺也一致地很壓抑。這轉變是趕客的,事實是不少舊樂迷真的離棄了他們,專輯在當年推出時不算太成功,但事隔多年後,Behaviour 卻被公認為九十年代經典專輯之一,更被追奉為PSB其中一張最優秀的專輯。

進入九十年代,PSB的定位有點模糊:電子音樂進入了一個新潮流,流行的是The Chemical Brothers的big beat,更強調節拍感;PSB 自然不會再是電子界別代表人,卻沒有依循大潮流,反而繼續用synthpop 製作屬於他們的音樂,九十年代的Very(1993)、Bilingual(1996)、Nightlife(1999),同樣比起Behaviour 來得熱鬧,個別歌曲也動聽,但問題是整體感覺不深刻,抓不重點。

新專輯
千禧後,2002年的Release 對PSB來說是一次大轉變。音樂底還是synthpop,卻找來了八十年代經典樂隊The Smiths的結他手Johnny Marr,為多首歌曲加入結他伴奏,把synthpop和soft rock來了一次融合,成果令人滿意。2006年的Fundame ntal(這名字指涉 fundamentalism,原教旨主義),沒有延續Release 的結他電子音樂,專輯主題卻是他們成立以來最政治性的一次,回應布殊政府對恐怖主義的所謂正義宣戰。2009年的Yes,來了一次風格上的整合,有早期的熱鬧,配合嚴肅的主題,加一點Release 時期的搖滾,還有Behaviour 那種對專輯整體完整性的追求──Yes ,這是一次完美的回歸。

因為Yes,外界對新碟Elysium 極度期待。先行曝光的Winner,是對倫敦奧運的一個回應,也是寫給英國人民的勵志歌:But in the Desperation / You Get Inspiration ──Winner 曲調沒有很外露的歡愉,也不陷入沉鬱的自省,情緒是冷靜的,平和的。作為單曲,可能是相當穩陣保守的選擇,反而A Certain "JeNe Sais Quoi" 和The Way Through the Woods 在聆聽價值上會更高,從中可發現PSB 已把synthpop帶至一個很遠很遠的境地。

但這EP最重要的還是I Started a Joke 。PSB極擅長把舊歌改編,而且每每能夠add value提供時代感。這次翻唱I Started a Joke 一樣成功,你既能聽到原曲精髓,也聽到PSB在改編上下過的電子工夫。

這三首不會收錄在大碟的歌,成為擁有這張EP的理由。也給我在聽PSB大碟前做了一次熱身。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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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28日 星期二

回到最初結他搖滾刺激

絕對是本年度一次興奮回歸。至少對我這個BlocParty的樂迷來說。

如果由組成年份去計算,Bloc Party 已經是年資超過十年的樂隊,在組成的年頭,剛好遇上了post-punk revival的搖滾熱潮。九十年代末二十世紀初,不少「師承」於上世紀七十年代末post-punk的樂隊在英美湧現,順利跑出的有The Strokes、TheHives、The White Stripes等等,分別是:當中有部分把post-punk結合了garage rock,演化成一種短小精悍的搖滾曲風;有一些則將極強調bass節奏的post-punk改造成兼具舞曲感覺的搖滾,代表人首推Franz Ferdinand。

驚為天人

Bloc Party 主將Kele Okereke 出生於倫敦的黑人,自小喜歡The Cure和Siou xsie and the Banshees這類七十年代英國樂隊,這種音樂喜好主導了他日後的創作。

Bloc Party的入行經歷頗傳奇。當樂隊累積了一定經驗,錄好歌曲demo後,20 03年,Kele Okereke大膽把She's Hearing Voices 的demo 冒險地交給Franz Ferdinand主將Alex Kapranos,以及BBCRadio 1的DJ Steve Lamacq。

二人聽後,同樣驚為天人,Steve Lamacq隨即在自己節目播放這首歌。Alex Kapranos更直接致電Kele Okereke,邀請Bloc Party擔任Franz Ferdinand音樂會的暖場樂隊。

種種有利條件下,促成Bloc Party正式出道。

發表於2005年的debut album Silent Alarm是該年的一張極重要專輯。以post -punk作為基調的十三首歌曲,結合成一次直接而爽快的聆聽體驗,基本上只要你聽了第一cut Like Eating Glass,已經忍不住要一直聽下去--他們不單純是提供了幾首耐聽的單曲,而是能夠把整張專輯都維持在高質素。

專輯還突顯了Bloc Party的一個優點。他們比其他同類型樂隊優勝的是:樂隊四位成員在完全地融合的同時,又能繼續突顯自己長處,而這些長處又能令他們那受post-punk影響的歌曲更與別不同:結他手Russell Lissack(他也是創隊成員)和低音結他手Gordon Moakes富感染力的旋律彈奏;華裔鼓手MattTong那一手富節奏感而精密準確的密集鼓擊;還有Kele Okereke那極能渲染情感能事的黑人唱腔--種種因素影響下,都令Bloc Party和Silent Alarm在那一個post-punk revival浪潮中突圍而出。

爽快回歸

兩年後的專輯A Weekend in the City 基本上沿用Silent Alarm 的套路,但歌曲的layer 和結構豐富了,不變的是那份爽快和節奏感。真正的變化來自A Week end in the City 推出後一年便發表的Intimacy。這一次,Bloc Party大量加入了電子,外間反應不俗,但問心,我不太喜歡這轉變。Intimacy之後,Bloc Party成員說要暫且分開各自發展,其中自然以主將Kele Okereke發展最好,在2010年更發表了個人專輯Boxer。

當大部分人以為Bloc Party會成為歷史,去年他們又再走在一起,快速發表了第四張專輯Four;而最早登場的單曲Octopus更預告了:他們要回歸到最初那一隊叫樂迷聽得直接爽快的Bloc Party。

我尤其喜歡專輯後半部。由Coliseum開始,便是一次post-punk的當代激進改良版示範;而「攝」在其中的The Healing,則是全碟最自省的動人時刻,也展現了Kele Okereke那無可挑剔的唱腔。到最後,以三分二十秒的We Are Not Good People,用上最暴烈的結他彈奏為全碟作結,而且還帶點grunge味,驚喜!

在這個懨悶夏天的尾聲,感謝Bloc Party為我帶來最原始的結他搖滾刺激。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2年8月14日 星期二

英倫感覺代表隊

時間很不可思議,就這樣度過了二十一年。

1991年,Blur推出了首張專輯Leisure 。今年,他們為慶祝出道的第二十一個年頭,除了把七張錄音室專輯再度發行,同時推出了一個Blur 21 boxset。整個reissue計劃,被公認為英國音樂界的年度大事。

1991 年,音樂大潮流是源自美國西雅圖的grunge,至於英國本土的搖滾發展,剛剛歷經了曼徹斯特風潮和Shoegazing,正醞釀等待另一個新方向。

提升英倫味道

1988年組成的Blur,在grunge大氣候下,延續了Madchester和Shoegazing遺風推出了Leisure 。這張摸索市場的作品,未令樂隊一舉成名,卻起指導性作用。

專輯推出後是一連串的公開演出,一次長達兩個月的美國之行,影響樂隊日後的音樂方向。行程中,樂隊成員除了嚴重地思鄉,還想通了一點:身處異鄉,日夜面對、感受勢兇夾狠的grunge,他們跟自己說絕不能夠隨波逐流,反而更應把自身的英倫味提升。

成果是1993年的Modern Life Is Rubbish ,除了甩不掉的Madchester和Shoeg azing感覺,更重要是樂隊追本溯源,從英國傳統搖滾裏找尋養份。專輯未算空前成功,卻被公認是Brit-pop風潮的啟蒙。

真正豐收是翌年的Parklife 。十六首作品,結合英倫正宗的曲調和幽默智慧兼而有之的歌詞,描繪了一幅帶點中產品味的英國生活風情畫。這一年,也是Brit -pop 正式爆發的年份,Oasis 發表了Definitely Maybe ,還有Pulp 的His'n'Hers ,此外,Suede、Radiohead、The Verve等樂隊也漸受注目,當然不能算漏最重要的一件事——作為grunge精神領袖的Nirvana主將Kurt Cobain,在這年4月吞槍自殺。Grunge潰散,英倫樂隊以Brit-pop找回屬於自己的音樂本位。

倫奧閉幕娛賓

在Brit-pop最盛行的1995年,Blur的The GreatEscape 把Parklife 建立的風格再進一步,而外界反應也良好,問題是Oasis的(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 更好,而Oasis植根勞力階層的鮮明形象,也明顯比Blur的中產品位得到更多群眾支持。

任何潮流都有消散的一日,Blur 很早便明白這一點,1997 年的同名專輯改玩lo-fi,積極甩掉Britpop標籤;1999年的13 引進福音音樂與電子;2003年的Think Tank 是結他手Graham Coxon因酗酒問題「被離隊」後的樂隊最後專輯,除了更大量運用的電子,還有非洲部落音樂和hip-hop..然後,2007年Graham Coxon回歸,2009年在海德公園舉行了兩場盛大的reunion音樂會;今年年初,樂隊獲頒2012BRIT Awards的致敬大獎,並剛於倫敦奧運閉幕儀式擔任表演嘉賓。

如果你從未聽過Blur,看了奧運閉幕騷後又發覺自己頗喜歡他們,但又不想破費購入那個索價過千的boxset,不妨只買以下三張:Modern Life is Rubbish ,吸收了英倫搖滾正宗的優美旋律,配合言之有物的歌詞,確立樂隊風格的優秀專輯。

Parklife ,揭示英倫感覺的智慧之作,即使不理會任何背後主題,單純聽歌,也是首首佳作,Girls &Boys 、End of a Century 、Parklife 、To the End 幾首尤其搶耳,哀傷動人的This Is a Low 屬全碟最優美的時刻。

Blur由精緻幽默的英倫音樂,毅然投向粗獷美式lo-fi,在當年被喻為是一次「商業自殺」的行為,但即使專輯令樂隊流失了一班本土樂迷,卻成功打開美國市場。聽第一次,爽快感未必及得上之前幾張Britpop風專輯,但細心多聽幾遍,會發現樂隊其實正追尋一個更成熟更深邃的音樂境地。

至於會否再錄新專輯?早前Graham Coxon說,現階段各人都未有打算去做。我只希望今次的reissue計劃,不會是他們一次「標尾會」的商業舉動。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2年7月31日 星期二

個人主義下的迷幻尋根

首先要說的是,我的確很喜歡The Smashing Pumpkins 的這張Oceania 。估不到距離他們1993年經典專輯Siamese Dream 接近二十年後,這支「老」樂隊還能製作出令我這個「老」樂迷欣喜的音樂。

當然,今時今日的The Smashing Pumpkins已不是昔日的那一隊The Smashing Pumpkins——原裝組合剩下的成員就只有Billy Corgan 一個,其他成員統統換了人,而且統統都比1967年出生的Billy Corgan年輕,感覺就像是Billy Corgan率領一班年輕樂手為自己伴奏。

一變再變

回到上世紀九十年代的grunge 風潮,The Smashing Pumpkins 絕對是其中一支代表樂隊,但他們的grunge,跟Nirvana 和Pearl Jam 很不同,在巨大結他音牆下,卻有著psychedelic rock、progressive rock和dream pop等音樂元素,除了嘈,他們還能夠譜出擁有複雜結構的迷幻甜美長篇樂曲。

更難得的是,原裝陣容的其餘三位成員James Iha(結他手)、Jimmy Chamberlin(鼓手),以及D'arcy Wretzky(低音結他手),都是獨當一面的樂手,所以在創作主腦Billy Corgan主導了樂隊方向的情況下,依然能夠交出辨識度極高的音樂彈奏。

樂隊最著名的作品是1993年的Siamese Dream和1995年的雙碟專輯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 ,向世人示範了grunge 原來不僅是吵耳的,後來Jimmy Chamberlin因毒品問題退下火線,剩下三人的The Smashing Pumpkins 在下一張專輯Adore 突然轉了風格,歌曲變成了以電子作主導。這一次急劇轉變,評價兩極,對比賣得太好的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 ,Adore 是賣得極差的——但問心,Adore 其實是張極優秀的專輯,也突顯了Billy Corgan在不同音樂類型風格的深厚涉獵。

重新出發

千禧年的Machina ╱The machines of God ,Jimmy Chamberlin回歸,樂隊也回歸過往風格,但當年流行的是nu-metal式的吵耳音樂,顯得The Smashing Pumpkins的那種吵耳有點不合時宜。

結果,樂隊解散了。

之後,Billy Corgan作過個人發展,又與Jimmy Chamberlin 另組過Zwan,成績不過不失,到最後,還是用回The Smashing Pumpkins名義,加入新成員,在2007 年推出了回歸專輯Zeitgeist ,算是一次非常不俗的回歸,但結果,Jimmy Chambe rlin還是選擇了離開樂隊。

終於剩下Billy Corgan 一個人了。他找來了1979 年出生的結他手Jeff Schroeder 和低音結他手Nicole Fiorentino,以及今年才二十二歲的鼓手Mike Byrne,並在2009 年開展了Teargardenby Kaleidyscope——一個合共四十四首歌曲的project,並以免費下載方式逐步公開整個音樂project的真貌,期間樂迷可以互動地以圖片影像回應歌曲。這個project重點是,樂隊希望找回最初影響他們音樂風格——psychedelic rock的根。

Oceania 是這個project的延續,但獨立來聽也可,畢竟這是一張擁有十三首歌曲的專輯。十三首歌感覺迥異:一開始Quasar 的急勁鼓擊簡直像在呼應Siamese Dream 開場曲Cherub Rock ;The Celestials 流露了一片青春感傷;One Diamond,One Heart 懷了一次八十年代new wave的舊;長達九分鐘的主題曲Oceania 是progressive rock示範;Pale Horse 的低調憂傷..這絕對是一張包容度高的專輯,也足證Billy Corgan 還是很懂得譜寫很易洗腦的優美旋律。唯一的問題可能是,三位年輕新成員畢竟不是原裝那三位,個人技巧似乎淹沒了在Billy Corgan太澎湃的個人主義下——只是稱職的樂手,而未能為歌曲add value。這一點較可惜,希望下一次能有改進,畢竟Teargarden by Kaleidyscope project還未湊夠四十四首歌。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2年6月26日 星期二

一男一女的不變Dream Pop路

有些樂隊因為怕樂迷生厭,同時也怕自己悶,而主動要求自己不斷轉換風格。

有些樂隊則由始至終堅持同一種風格,因為相信一開始所做的,便是最適合自己的。來自美國Baltimore的二人樂隊Beach House,明顯屬於後者。

樂隊由Alex Scally和Victoria LeGrand於2004年組成,只有一男一女的陣容,他們認為是一個挑戰——究竟只有兩個成員的樂隊可以做出什麼音樂來?原來這樣可避免了像其他樂隊般因成員太多,以致意見太多爭拗太多的麻煩情況,人少反而好辦事。

哀愁衝擊樂迷心

Beach House 在2006 年推出的同名debut album,已經打正旗號玩dream pop——記得封套上有張貼紙仔,寫:如果你喜歡Galaxie 500,大可以嘗試聽聽Beach House——而我正好是Galaxie 500的死忠樂迷,於是,便立即買下這張專輯。事實證明,那張貼紙上所寫的並沒有騙人,喜歡Galaxie 500的我,真的同時喜歡上Beach House——但先此聲明,Beach House譜出的dream pop,跟Galaxie 500的dream pop絕不相同。

Galaxie 500 的那種dream pop,比較偏向於九十年代初另類搖滾的感覺,結他在音樂裏往往起主導性作用,部分歌曲裏甚至還存在結他solo部分。至於Beach House,歌曲受上世紀六十年代民謠的影響,結他也有被使用,作用卻往往不是主宰一首歌曲,更多時候反而是作為一種情緒的襯托。

哀愁,是Beach House音樂中的情緒基調。

而二人共同製造的哀愁,一開始便擊中了樂迷的心。2006年的debut album,評價正面;兩年後的Devotion,延續經由dream pop所醞釀的哀愁,令Beach House穩步上揚。

2010年,由Yeah Yeah Yeahs製作人Chris Coady替他們監製的Teen Dream,改由著名獨立廠牌Sub Pop發行,令更多樂迷認識到Beach House,加上外界對專輯評價也一致地高,甚至不少媒體選她為該年度的最佳專輯,樂隊名聲得以大幅提高。

基本上,以上三張專輯裏所呈現的Beach House,都是完全一致的——女主唱Victoria LeGrand一直在用她那把被形容為具備Nico感覺的磁性中低音出塵歌聲(Nico,六十年代歌手,曾與經典樂隊The Velvet Underground 合作,樂隊經典名曲Sunday Morning 就被譽為是對dream pop的啟蒙),配合Alex Scally譜寫的音樂,唱出一個個哀愁的小故事,又或一種哀愁的情緒。每一張專輯的分別大概是:Alex Scally持續地在優化那種以dream pop作為主調的曲風,省減多餘的枝節,保留重要的精髓。

反覆低迴的力量

又是兩年後,Beach House 推出了第四張專輯Bloom ,發行的還是Sub Pop,監製依然是Chris Coady。風格上,跟過去三張專輯沒大分別,卻可見到Alex Scally對歌曲與歌曲間所能凝聚的力量,有更深一層的認識,由起首的Myth 到緊接的Wi ld 再到第三首Lazuli,三首獨立的歌恍如合成了一個有機的生命體,有節奏地共同述說一種有關尋求夢想的情感。值得注意的是,Wild 更隱隱透一份八十年代Cocteau Twins的甜美夢幻味道。

Beach House大抵不算是song-oriented樂隊,當然,獨立地聆聽他們的歌也是動聽的,但如果能夠一氣呵成,把專輯由頭到尾聽上一遍兩遍或三遍……才真的如實地感受到那股低迴反覆的dream pop力量,尤其來到Bloom ,這種以歌曲共同合成一種情緒、力量的呈現方式,比過往三張專輯都來得強。或許,這就是Alex Scally在堅持dream pop的作風下,所摸索出來的一個小改變,而這個小改變,是成功的。

其實今次還有一個頗大的改變。初看Bloom 封套,我真的以為是哪一隊電子樂隊的新專輯,當看見封套小貼紙竟然寫Beach House,甚至一度以為他們改去玩電子舞曲了……到最後才發現,他們依然是我在2006年認識的Beach House。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2年5月29日 星期二

舊風格衍生老問題

對於任何新晉樂隊,怎樣在一出道即引起媒體關注絕對是一門學問,而其中一個方法是,成功令外界認為自己是某某經典樂隊的繼承者。

像來自洛杉磯的Silversun Pickups,便一直被拿來跟九十年代著名grunge樂隊The Smashing Pumpkins相提並論。

同樣是三男一女的樂隊編制,同樣擁有一位歌聲尖銳高吭的vocal--論唱腔,Silversun Pickups的Brian Aubert有時甚至比The Smashing Pumpkins的Billy Corgan來得更尖更高;此外就連樂隊簡稱,都同樣是S.P(. 這一點應該不是刻意的,因為樂隊解釋過,隊名是來自一間深夜常光顧的酒館)。

這種跟The Smashing Pumpkins相類似的觀感,在一開始,可能對提高Silversun Pickups的知名度帶來幫助,但久而久之,則有可能形成一種指責或壓力。

幸好,兩者相像的其實只限於外在形式。

穩中求變

The Smashing Pumpkins 早就成為歷史,Silversun Pickups 則依然是現在進行式。組成於2002 年,成員包括Brian Aubert(主唱╱ 結他)、Joe Lester(鍵琴)、Nikki Monninger(低音結他)以及Christopher Guanlao(鼓手),扎根地是Silver Lake 這個搖滾聖地(多年來孕育過的經典搖滾單位包括Pavement、Beck、Elliott Smith等);組成他們音樂的根本並不是grunge,而是shoegaze,一種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純英國製品。

Shoegaze的特徵是,利用結他effect製成一道噪音音牆,代表樂隊首選My Bloody Valentine。發展下去,shoegaze音樂得到轉化,而當傳到美國後,更被部分grunge 樂隊吸收了,其中一隊便是The Smashing Pumpkins。所以說Silversun Pickups的音樂跟The Smashing Pumpkins相像,也不算是錯的。

樂隊首張作品是2005 年的Eppikul ,翌年推出首張專輯Carnavas,先聲奪人,單曲Lazy Eye 和Well ThoughtOut Twinkles 尤其受到注意;2009年後繼專輯Swoon 面世,支撐他們音樂重心的結他噪音得到再進一步發展。即使未見一炮而紅,但總算是穩步上揚,更獲提名第五十二屆格林美的Best New Artist。

穩打穩紮的音樂表現, 同時讓Silversun Pickups自出道以來便不時獲得演出機會--擔任知名樂隊的supportingact。

來到第三張專輯,有些樂隊為求新鮮感,會刻意選擇轉型,Silversun Pickup s的做法則是,繼續沿用首兩張專輯所建立下來的風格,同時穩中求變。

先說變的部分。結他音牆以外,鼓擊的應用在這一次被大大高舉,不少歌曲的基調都是經由鼓擊所構成,恍如用搖滾的方式去玩出drum'n'bass的風格,像Skin Graph 、Make Believe 和Here We Are(Chancer) 便是了。就算其他歌曲,鼓手Christopher Guanlao一樣交出了精準的表現。

電影感覺

但Silversun Pickups始終還是Silversun Pickups,單曲Bloody Mary(Nerve Endings)和Mean Spirits便是全碟裏「最Sliversun Pickups」的時刻,有樂隊簽名式的結他噪音音牆,充分滲透My Bloody Valentine對他們的影響,其中Mean Spirits 的急勁結他彈奏,更提供了Sonic Youth獨有的刺激感。

還有一點,專輯整體明顯帶有一種加拿大樂隊Arcade Fire的感覺,每一首歌,都存在好幾層layer,帶有濃厚電影感,層層遞進。

Silversun Pickups的音樂,無疑充滿了不同樂隊的影子,而且不難逐一找出來,但樂隊總算能夠把各種不同風格消化、融會。

不變的老問題是,部分歌曲略嫌冗長,以致聽這專輯的過程裏,總像有種聽不完的感覺;同時,似乎欠缺了一個亮點,即使每一首歌都可能存在一兩個深刻的音樂構成部分,但又找不到一兩首極搶耳的歌曲,而這大概是造成Silversun Pickups 始終未能再上一線的主要原因。

或許要再等到下一張、即第四張專輯吧,Silversun Pickups才能把他們收集回來的諸種音樂元素,提煉成一首真正入心的搖滾經典。或許吧。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2年5月8日 星期二

舊音樂類型的綜合二次創作

英國四人樂隊Blur 有兩名要員——主音Damon Albarn 和結他手Graham Coxon。

我是Blur死忠樂迷。嚴格來說我是因為Graham Coxon才會向Blur誓死效忠。所以當2002年Graham Coxon宣布離開Blur,我亦決定從此放棄這支樂隊了。

給自己的音樂情書

對比行事張揚的Damon Albarn,過去一直戴粗黑框眼鏡的Graham Coxon 是低調的;在那個Brit-pop盛行的九十年代,Blur名成利就,但Graham Coxon 似乎對突如其來的名氣生活適應不來,甚至一度拒絕拍攝宣傳新歌必備的MV;即使最後願意埋位,但先旨聲明不得叫他幹任何他本人認為不舒服的事。這位原本攻讀Fine A rt的知性男生,後來竟有了極嚴重的酗酒問題,嚴重到要「被勸籲休息」——在錄製Think Tank 五日後,經理人叫他不要再來錄音室,因為其餘三位多年戰友講到明,那五天跟Graham Coxon夾歌,難受兼被阻礙進度,三人自行錄會更省事。最後,Graham Coxon宣布離隊。

但對於Blur,Graham Coxon其實是一個重要的存在。他是樂隊另一個創作主腦,而他那一手連「死對頭」樂隊Oasis主將Noel Gallagher也大讚的結他造詣,更是Blur音樂裏的重要基因。

尤其是1997年,Brit-pop已經步入沒落階段,樂隊推出了同名專輯Blur,將原來行之已久的英倫風格毅然注入美式Lo-Fi,即使在當時不算是太受注目,後來卻被追封為九十年代其中一張最重要的專輯。這一次大膽兼大規模的樂隊風格重整工程,很大程度是Graham Coxon的功勞。

1998年Graham Coxon發表首張個人專輯The Sky Is Too High ,當中的歌曲跟過去Blur聽慣聽熟的那種英倫搖滾完全兩回事,竟然玩起低調民謠和六十年代Garage Rock來。我想,這些應該都是Graham Coxon未能在Blur時代實踐而他本人又真心喜歡的音樂類型。

由1998 至2012,由離開Blur 到回歸Blur,Graham Coxon合共發表了八張專輯,接近100%一人包辦(頂多有一名樂手助陣,其餘樂器一概由他自己彈奏),風格由Garage Rock到Folk到Lo-Fi,也偶一為之地嘗試復刻九十年代最盛行的清爽Brit-pop樂風。這些專輯內都沒有太向市場靠攏的商業元素,統統是Graham Coxon給自己的情書--給自己所喜愛的音樂類型的情書。

最新推出的個人專輯A+E ,由監製過Think Tank的Ben Hillier助陣(同時擔任監製和樂手),這一次音樂的基調是Lo-Fi,但在Lo-Fi的基礎之上,又加入了其他元素。

像起首的一曲Advice ,一開始那粗獷的結他便預告這是首很正宗的Lo-Fi搖滾曲目,兩分半鐘短小精悍。

沒有革命只有復刻

緊接的City Hall 是第一個高潮。前奏那段電鼓自然搶耳,但更搶耳是由歌曲中間便展開的一段長長音樂彈奏,根本就是一次Kraut rock的二十一世紀復刻,Graham Coxon 藉此向兩支德國前實驗樂團Can和Neu!致敬,亦同時呈獻了一個電子迷幻的美麗時刻。

然後,What'll It Take 在Post Punk氛圍的覆蓋下,底蘊原來又是Neu!的樂風。

Meet + Drink + Pollinate 是另一個驚喜。那段此起彼伏的結他主調,不就是Sonic Youth的簽名式結他彈奏嗎?

至於其餘歌曲,例如Running For Your Life 吧,在粗糙Lo-Fi質感包裝下,竟是一首旋律爽朗得像極Britpop年代、Blur最擅長的那種明快英倫搖滾歌曲!就算換上Damon Albarn來唱,乾脆當成Blur的作品也一樣可以。

A+E 不是一張革命性作品,卻是Graham Coxon這位音樂人對自己所喜愛的各種音樂類型兼收並蓄後的一趟二次創作成果分享。

沒錯,Graham Coxon 是回歸了,Blur 也重組了,但Damon Albarn高調地說,基於各人都忙(其實真正忙的主要是他自己和Graham Coxon),應該不會再入錄音室為Blur錄新碟了。

如果你自問是Blur迷而又較喜歡他們1997年打後的作品(即Blur 和13 兩張專輯),Graham Coxon這張A+E 會叫你聽得愜意滿足的。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2年5月5日 星期六

一次英雄群戲的正確示範

《復仇者聯盟》的確很好看,好看的程度是,明明已經看過了3D版,也不得不再多看一次2D版。

自從Christopher Nolan拍了《黑夜之神》,把俗套的超級英雄題材,改造成描繪人性黑暗的心理式罪案電影後,很多人主張美式英雄電影應該要這樣拍才對。

於是,相比之下,《復仇者聯盟》難免被評為走回以娛樂性和CG動作為主導的老路..但這種指控成立嗎?電影公司用了超過四年時間、合共五齣電影(即兩集《鐵甲奇俠》、《變形俠醫》、《雷神奇俠》、《美國隊長》)來「鋪」這齣《復仇者聯盟》,自然是許勝不許敗,而接下這艱鉅任務的正是Joss Whedon。

突顯各人間的矛盾

回看之前用來「鋪」《復仇者聯盟》的五齣單體英雄電影,即使沒有一齣在市場上失敗(分別是票房成績程度不等,由不俗至極好),但其實只有兩集《鐵甲奇俠》才真正同時獲得大批漫畫迷觀眾「認可」。可以想像,電影公司除了希望《復仇者聯盟》在市場上大收,也想同時贏回漫畫迷的口碑。

Joss Whedon在行內資歷不淺,但過去一直以製作電視劇為主,在電影方面尚算新手,也沒有拍攝大型投資的經驗。Joss Whedon比其他導演優勝的一點或許是,他本身是漫畫迷,為漫畫擔任過編劇,跟漫畫行業中人打過交道,而他的電視成名作Buffy the Vampire Slayer 早就被奉為cult classic,獲得一班熱愛漫畫、次文化的年輕人擁戴。沒錯,Joss Whedon是了解漫畫迷需要和喜好的,而更重要的是,他兼任編導兩職,得以更容易的去掌握、控制影片節奏,事實是這個安排,真的有實際需要。

偽3D電影可觀性減

《復仇者聯盟》是一齣至少涉及六個人(還未計奸角Loki和創立復仇者的Nick Fury)的群戲,對於連誰是Iron Man誰又是Thor都搞不清楚的一般非漫畫迷觀眾,自然須要為他們慢慢的把人物逐一鋪陳介紹,但那些一早已熟知各人來歷的漫畫迷看在眼中,又可能嫌這種介紹手法太笨拙、太浪費時間。JossWhedon 的做法是,照樣地逐個介紹,但每次例必至少涉及到兩個人物,以突顯各人立場和相互之間的衝突矛盾,而當中幾場更加入了適量動作戲,最精彩的,是Iron Man初遇Thor和Captain America的一場,簡單有趣的對白和豐富的肢體語言,已交代了Iron Man 和Thor的自大,以及Captain America那種不合時宜的正義觀念。

Joss Whedon還須要解決一個更嚴重問題。大致了解各名角色背景的觀眾都會留意到一點,若按原來設定,六位人物能力根本是不(可能)均等的,例如Thor是活在神界的「人物」,Captain America擁有的不過是注射了超級戰士血清的血肉之軀,至於Black Widow和Hawkeye,甚至是連super power都沒有的凡人..於是,Joss Whedon在強調各人能力的同時,更強調他們各自的不足,讓他們得以互相補足,使這偶然湊合的六人更似一個聯盟,尤其到了最後一場終極大戰,六人都一律發揮了作用,沒有一個是只在銀幕前行行企企的冗員。

至於《復仇者聯盟》能否像《黑夜之神》般讓你作更深入的人性延伸思考嗎?

答案是,不能的,但這不減電影的可觀性和娛樂性。電影絕不高深,但也不會像某些超級英雄電影般淪為一齣低能鬧劇,而且復仇者漫畫世界有本身個性,夾硬改成蝙蝠俠那種低沉調子也奇怪。唯一遺憾的是,電影的3D 是後期加工的,效果不大理想之餘,也一如大部分偽3D電影,強加的3D效果引致畫面的細節和顏色層次和減弱了。也許Christopher Nolan就明白到這一點,新一集《蝙蝠俠》還是堅持採用2D制式。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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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28日 星期六

恐怖片新典範《屍營旅舍》

捱了那麼多齣三流恐怖片,終於等到一齣《屍營旅舍》(The Cabin in the Woods)。

對上一個恐怖片典範,已經是2004年的《恐懼鬥室》,將serial killer的恐怖片類型添加上道德批判,連續殺人犯竟然是個一心拯救存在意志薄弱都市人的「救世主」,強迫「被拯救者」在最接近死亡的邊緣,重新找尋活的意義。

意想不到的大結局

當然,《恐懼鬥室》成功,還是全賴那個你沒辦法預料的逆轉式結局,這同時令恐怖片編劇意識到,像過去《月光光心慌慌》(Halloween )、《德州電鋸大屠殺》(The Texas Chainsaw Massacre )、《黑色星期五》(Friday the 13th )那種純直線單向式殺人戲碼已經不管用。

至於《恐懼鬥室》作為重點的虐殺場面,更成為日後恐怖片的效法對象,充滿殘殺重口味的恐怖片成為了主流,一種新的恐怖片表現方式從此被濫拍了。

《屍營旅舍》的兩位創作主腦Drew Goddard和Joss Whedon,極討厭上述的一種恐怖片,他們認為,恐怖片無疑是要為觀眾製造在日常生活難以面對的驚慄感,但不應單純依靠製造嘔心殺人場面。

但問題是,在恐怖片已經拍到爛、任何類型都出現過時,怎樣才能替觀眾提供最原始的驚慄感?

他們的方法是,把過往所有恐怖片的公式、嚇人伎倆、經典的恐怖片主角形象全部結合。這還未夠,因為即使把全部東西結合,充其量也不過是一次「恐怖片大食會」,他們更進一步,在這件恐怖合成體以外,加了一個情理之內,但絕對意料之外的逆轉式橋段,令整件本來很似曾相識、很B級的影片,升華了,把恐怖片成功upgrade了。

這個橋段是絕對不能夠拆穿的。一旦你在預先知道結局的情況下去看戲,戲即使依然好看,但過癮程度必定銳減!所以,你知道有這一條橋段存在已足夠,請不要問已看過的人,這樣,你會看得更滿足。

向經典恐怖片致敬

《屍營旅舍》的優點可不止於此。

如果你也是恐怖片迷,在看電影的過程中,你應該感到親切,你會發現Drew Goddard 和Joss Whedon原來是多麼的深愛恐怖片,不少場面和設定都是參考自過去的一些經典恐怖片。

像作為主角的那間林中小木屋(木屋其實只是用來帶出一切事件,到之後已變得不再重要),根本就是向《蜘蛛俠》導演Sam Raimi成名作《屍變》(Evil Dead )的一次致敬,如同樣是一班青年男女前往度假,誤闖木屋地牢,從而引發一場無可挽回的慘劇..

其他明顯參考對象還包括《黑色星期五》、《猛鬼追魂》(Hellraiser )、《血腥情人節》(My BloodyValentine )、《鬼追人》(An American Were wolf in London )、George A. Romero的一系列喪屍片等..不能盡錄了,因為實在太多太多。沒錯,對於一個忠實恐怖片迷來說,《屍營旅舍》是一次絕佳的恐怖片類型回顧展覽,一次過將份屬不同類別的恐怖片來一次綜合、顛覆,尤其電影最後三十分鐘,簡直是一場盛大恐怖片奇觀,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安排完全合理。

製作班底豎新典範

兩位創作主腦Drew Goddard 和Joss Whedon,前者曾擔任《末世凶煞》(Cloverfield )編劇,《屍營旅舍》是他首執導筒作品,技巧成熟;後者創作過多齣成功電視劇,最新作是《復仇者聯盟》(The Avengers ),兼任導演編劇兩職,是近年荷里活一位備受注目的創作人。

如果要為恐怖片找一個新的典範,《屍營旅舍》便是了。

小兵

(轉載自信報)

2012年4月21日 星期六

一場盛女的悶戲

一齣好的改編電影,應該會令觀眾在看完戲後,立即有衝動找回原著看的。

但《獵金女王》(One for the Money )不但未能夠令我有這股衝動,還令我產生一個聯想:莫非小說很差勁?為何連這麼差的小說都會有人願意真金白銀買來版權改編?

原著小說成暢銷書

其實由Janet Evanovich 所寫的原著小說,自1994年出版後即成為暢銷書,叫座之餘也叫好,獲不少單位公認為Best Book of 1994。首作成功,Janet Evanovich 順理成章把故事延續,以書中主人翁Stephanie Plum為題材的長篇小說便多達十八部……所以,差的不是原著,而是電影版。

原著小說的類型屬於Crime Novel。一個失業多時的熟女為了生計,誤打誤撞當上賞金獵人,第一個抓的目標人物便是舊男友,過程中更逐步揭發一宗連環命案。

我沒看過原著,不知道作者怎樣把以上一個聽來不太吸引的故事寫到大受歡迎。當被改成電影版後,以上一段故事似乎還是支撐整齣戲的重心,但又似乎不是那樣,因導演一時掛住交代中年女主角亂糟糟、還要依靠父母接濟的日常生活,感覺似在述說一個盛女故事,但交代了一點點後,氣氛立即嚴肅過來,切入那條查案主線,讓女主角逐步闖進案件核心。明明在忙查案的,導演又突然改為描寫女主角跟舊男友怎樣舊情復熾。正當你嘗試調整情緒投入了解雙方的感情糾結時,又再一次變回感覺老正的罪案片……沒錯,整齣電影就是持續地在以上類型之間游走,而由你本人給予電影的「屬性」也只能跟隨不斷游走,這一刻你以為自己在看輕喜劇,之後一刻又以為眼前在播的是愛情片,點知,原來以上兩者皆不是,竟然是一齣罪案電影先真。

這還不算是最大問題。最大問題是,以上各項都沒有被好好處理。其那單case ,除了全靠女主角不停用對白和內心獨白來為你重組案情外,就是額外攝入一、兩個(拍得極差的)flashback,而當做了以上兩項後,導演編劇就似乎相信已把故事說得清楚。大可以當我理解能力低,我真的到了最後二十分鐘,才搞清楚主角們在兜大圈追查的是什麼一回事,而整件事,根本毫不離奇。

大量刪去原著細節

看過一些外國電影forum的評語,大部分留言的都是原著擁躉,不滿意電影版大量刪去了原著中不應該被刪去的細節描寫。或許,這便是電影把故事說得含糊的原因吧。

之所以能夠容忍自己由頭到尾把戲看完,全因為Katherine Heigl。她在荷里活打滾多年,直到2007年的《弊傢伙……搞大》(Knocked Up )才算紅起來,剛好市場又正缺乏這一類專演愛情喜劇、男女觀眾通殺的女演員,她本來有望成為愛情片新女王的,她也意這樣做,只是之後接的戲,除了《27直嫁》(27 Dresses )尚算「正常」外,其他的不是太爛,就是極爛,當中故事設定牽強、愛情戲碼毫不感動、導演交行貨或根本就是差……

無《盛女》更好看

似乎有個不成文規定,每齣戲都會故意安排一個場口,讓Katherine Heigl有理無理地晒身材……作為男觀眾的我自然不介意,但也會嫌某些安排實在太突兀。基本上,《獵金女王》的毛病,跟Katherine Heigl過去接的爛片完全相同,但是否最爛的一部呢?又未算,至少還有一齣《殺手靚太唔易做》(Killers )墊底。

《獵金女王》起碼還有個故事想講,想講一個失意盛女怎樣在跌跌碰碰的人生路找回自己,重新站起來,但出來的感覺就是悶。相比起來,看《盛女愛作戰》你可能還會得到娛樂性,以及一份廉價的感動。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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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3日 星期二

搖滾實驗家的清新試作

這應該是2012 年截至目前為止我最喜愛的專輯。

愛是因為當中的結他音樂清新爽朗,散發一股青春味,而主理的,竟然是已經五十六歲的Lee Ranaldo。

Lee Ranaldo,美國傳奇樂隊Sonic Youth創隊成員之一。說樂隊傳奇,是因為由八十年代至今,他們一直漠視外圍潮流大氣候,多年來專心一致發展和鑽研:噪音怎樣與結他音樂完美結合。作為noise rock的中流砥柱,卻在由結他製造的巨大音牆下,依然能夠炮製出動聽旋律。

不斷進行音樂實驗

Sonic Youth的作品從來都不會取悅大眾的,所以注定不會成為銷量上的大贏家,卻啟迪了無數搖滾樂隊,而同時他們也積極提攜後輩,像Nirvana吧,當日便是經由Sonic Youth出面,向所屬唱片公司大力推薦當年還沒成名的Nirvana,才讓Nirvana 得以藉Nevermind 把grunge、alternative rock帶入主流,在九十年代初為音樂生態帶來翻天覆地變化..但那是另一個故事。

由1982 年的同名debut album 至今,Sonic Youth 合共發表過十六張專輯,每一張都在進行音樂實驗,有些較大有些較小,有時較激進有時較留手,把實驗進行得最成功的要算是1987 年的Sister 、1988年的Daydream Nation ,以及1990年的Goo ,但嚴格來說,十六張專輯,每一張都具有聆聽價值,都是一堂搖滾音樂課。

說是創隊成員,Lee Ranaldo 的知名度或許及不上Thurston Moore和KimGordo n(Kim Gordon是誰?即近期那個UNIQLO電視廣告中最後出場,穿上Hello Kitty tee彈結他的女子),這對現實中的夫妻,平日多是站在最前;不過,二人在去年分居,Lee Ranaldo其後宣布:Sonic Youth會休息一段時間。

在Sonic Youth 休隊期間,Lee Ranaldo 推出了個人專輯Between the Times and Tides 。這不是他第一張個人作品,甚至是第八張了──其實不論So nicYouth休不休隊,他和Thurston Moore各自有一大堆side project在持續進行,不是solo project,就是跟其他音樂人的合作計劃。這說明了:他們真的很愛音樂,愛到希望在Sonic Youth的範圍以外,嘗試多一點不同風格類型的創作。

放下結他是哲學家

過去Lee Ranaldo 的樂隊以外作品,主要是一連串的噪音實驗,程度比起替Sonic Youth所做的更激進,明顯是為了討好自己令自己過足癮的,聽眾要不是投入其中,就只會是不明所以,從來沒有中間路線。所以,當聽到這一張Betweenthe Times and Tides ,實在沒想過這是Lee Ranaldo的solo album──十首歌曲都不含艱澀的音樂語言,也近乎沒有吵耳的結他,反而都是直接和清新的;有些令人感覺愜意,有些則為你帶來哀愁。

貫穿Between the Times and Tides的那股清新,甚至比起某些年輕樂隊所力販賣的清新更清新。

十首歌曲同屬song based作品,同樣擁有簡潔而動人的旋律,而Lee Ranaldo 以一把格外舒爽的聲音,跟你訴說,生活上一些小情小趣的事物,又或是生活上一個偶然發生的無奈篇章。

Lee Ranaldo不止是一個鍾情噪音實驗的實驗家,當放下電結他,原來也是一個對生活、人生有深刻考察的哲學家。

如果你要我推介某幾首歌,我只能答,全碟推薦,因為十首歌都精采。

但如果你從沒聽過Sonic Youth,而又試圖透過這張Between the Times and Tides ,希望對Sonic Youth 來個初步理解,我會推介..Fire Island (Phases)吧,在擁有progressive rock的複雜結構下,依然包含了一點點Sonic Youth 的結他聲效感;Lost (Plane T Nice) 呢,則像極Sonic Youth 中後期某些優美短小ballad 。Shouts 一開始的那幾下電結他聲效,又叫我回想起Sonic Youth那張早期名作Bad Moon Rising ..是的,Lee Ranaldo在這次個人習作,還是禁不住滲透了一點點Sonic Youth的簽名式風格。

聽過這張Between the Times and Tides ,令我更希望Sonic Youth快一點休息完畢,快一點再走在一起製作新專輯。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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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31日 星期六

《飢餓遊戲》穩陣中改編 不恰當省略

我總認為,Suzanne Collins 當初寫《飢餓遊戲》小說時已考慮到的是,小說極有可能被電影公司購入版權改編。所以,小說充滿了電影式的商業元素,而且大部分是針對青少年觀眾口味的(寫兒童故事起家的Suzanne Collins,把《飢餓遊戲》的目標讀者設定為青少年),包括近未來的科幻世界觀、三角戀、密林中的相互廝殺,以及一點點針對成年人世界和極權社會的批判。

活像《生還者》

其實一切元素都來得很二手,一切都有可尋,但就是被Suzanne Collins湊合成一個極具娛樂性的故事。我是先看完小說才去看電影的,自然會去刻意留神原著哪些地方被省略了,哪些地方被改動了。

最大改動是視點的設置。原著以第一人稱、即女主角Katniss Everdeen的主觀視點進行,由於作為故事的唯一敘述者,她只能知道、感受到發生在她眼前的事;看,就像跟隨她的觀感和步伐去面對這一場飢餓遊戲,同時也存在了一定程度的懸疑。

電影則無可避免改動成以全知角度敘述。於是,一切發生在女主角身上的危機,作為觀眾的我們都比她早一步洞察到;在背後操縱飢餓遊戲節奏的遊戲設計師的心計,我們也比女主角更一清二楚。電影版呈現出來的效果,就像一齣《生還者》之類的真人show電影。

這是問題但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問題來自對原著內容的取捨。

過分省略劇中人

原著所盛載的內容其實不算太多,但以中文譯本為例吧,畢竟是一本四百多頁的書,而參加一場飢餓遊戲的人數就已經合共二十四人,即使作者很聰明地在遊戲一開始已「處死」了好一大堆人,省卻描寫上的麻煩,但還是有超過十名「貢品」(對被抽中參與飢餓遊戲者的稱呼)在進行遊戲,對此就連我這個看過小說的,也嫌電影交代得太混亂含糊,沒有看過書的,自然會比我更一頭霧水,不明白誰和誰基於什麼原因而結盟,誰和誰又為什麼存在仇恨……以上省略我還能夠體諒,最不能原諒的改動,是最後當男女主角回到所屬的第十二區,二人拖手接受人民祝賀——原著可不是這樣的,原著的描寫其實更能表達女主角發展這段愛情背後的考量,並更深邃地反映了一點:飢餓遊戲不但是場比拼肉體力量的殘酷賽事,還是一個考驗參賽者怎樣透過種種舉動籠絡觀眾歡心的心理戰爭。作者Suzanne Collins明明有份參與改編劇本的創作,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縱容這個改動。

當然,不是每個觀眾都會在入場先看過小說的(其實也沒這個需要),兩個版本之間的差異更不是務必要去探究。作為純粹的一齣電影審視,《飢餓遊戲》相當穩陣,穩陣得找不到太難看的地方,但同時也找不到太多的亮點,唯一的亮點,是Jennifer Lawrence,她真的為Katniss Everdeen這名象徵女性堅毅的角色add了value。

在我看戲後拿小說回看某些段落時,甚至不禁地把Jennifer Lawrence的樣子代入至書裏去。證明選角成功,Jennifer的演出也成功。

服裝衣太差勁

雖然說找不到太難看的地方,但有些地方又的確頗難看,就是美術設定。

窮困的十二區人民,每一個的衣都像二戰時期飽受納粹壓迫的一群。這一點我還可以明白。但首都「都城」的那些建築物和人民衣,設計就實在太過差了;而講到最核突的,則是那班未來警察以大比數「勝出」。電影裏的場景和服裝設計都給我一種感覺,就是負責美術設計的工作人員為求準時交貨,於是求其把過去的科幻片搵出來,照抄算數,偏偏又抄得差。

原著分為三部,電影公司已決定把第二、三部拍成電影。我很願意再看Jennifer Lawrence的演出,但同時很介意再望見那些核突和差勁的美術設計。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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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20日 星期二

不變的悲愁代言人

有些樂隊因潮流而生,是時代特定產物;有些樂隊則從不理會潮流和音樂大氣候,也不會刻意去對抗,而只管做自己喜歡的、相信的音樂。Tindersticks就是這麼樣的奇怪樂隊。

這隊來自英國Nottingham 的樂隊,成軍年代已經很早,是1991年——1991 年,是Nirvana 發表Nevermind 的重要年份,世界音樂主流是美國的grunge,連英國也被征服。直至1994年,英國才藉回歸英倫搖滾正宗的brit-pop,反擊成功..

然而由Stuart Staples 領軍的這支長青樂隊Tindersticks玩的又是什麼?採用六人編制的樂隊,彈奏出來的既不像grunge般的吵耳,也沒有brit-pop那種跳脫英倫味,反而是在此起彼落錯落有致的真樂器聲音彈奏交纏下,由Stuart Staples低沉地吟唱出寂寞抑鬱心靈的失落愁緒。

不跟潮流

你可以想像,Tindersticks似乎注定不會成為媒體關注的對象,但離奇是,他們在1993年才發表的首張同名專輯,竟然被現已停刊的Melody Maker 選為Album of the Year。

事實證明,不一定要跟潮流走才能夠受到青睞。

如果要為Tindersticks 提供一個類型來方便理解,他們所奉行的大概是chamber pop。

Chamber pop,其實是英國對六十年代baroque pop 的一個現代重塑,要回應的,是九十年代初盛行的各種音樂潮流,主要是grunge、lofi、electronic——chamber pop不滿足於grunge那種簡單直接的張狂、不滿足於那時候很多alt ernativerock所奉行的「低傳真」感覺,更加不滿足於經由電子產生合成和製作音樂的門徑——於是,chamber pop重視多重樂器的真實演奏,而箇中樂器還要是六十年代classic rock╱baroque pop年頭的那些,帶有一種古樸感覺,而由於嫌棄電子製作,所有你雙耳聽到的音樂都是經由樂隊成員雙手如實地彈奏出來,加上沒有太多後期製作的錄音工序,聆聽chamber pop,總有一種讓你感受現場氛圍的感覺,樂隊的默契、歌者的情緒,都能如實地傳達開來。對比Tindersticks,更早在音樂上要求回歸baroque pop 的是美國樂隊R.E.M.,時間是八十年代初。

但chamber pop 從來沒有成為搖滾主旋律,Tindersticks也不見得會為這一個音樂類型肆意發聲,反而只是使用這一種他們相信的做音樂方法,去描述他們想描述的心靈之聲。

事實是,由1993 年的Tindersticks,到剛發表的第九張專輯The Something Rain,接近二十年裏Tindersticks 最大的改變只是成員,由六人變成三人,但靈魂人物還是擔任主唱的Stuart Staples,專輯給人的感覺也是多年如一——你不是對他們的低沉空靈歌曲極度沉溺,就只會極度討厭;而能夠沉溺其中的,又自然不希望樂隊會在風格上作出無故的突變。

保持風格

一開首的序曲Chocolate 已經是對你喜愛Tindersticks與否的考驗。

在層層音樂重覆地包裹的,是David Boulter 的「歌聲」——其實他根本不是在唱歌,只是在唸唸有詞地作出低迴的獨白,他說了什麼不重要,重要是已經為專輯緊接的八首歌提供了一個情緒的基調,也讓樂迷知道:這一張TheSomething Rain ,還是他們熟悉多年的Tindersticks作品。

Saxophone在The Something Rain 的使用頻率頗高,像Slippin' Shoes 便是以saxophone作為主要樂器的歌曲,透一份五十年代的浪漫感。

Medicine 由頭到尾肆意地展示的悲愁感覺,大抵是所有Tindersticks迷都最受落的一曲。Frozen 是全碟最奇詭的歌曲,既似是Kid A年代Radiohead試驗過的那種free jazz風格,也似是大.連治電影裏的配樂作品。

無論如何,Tindersticks沒有任何改變,還是一如以往,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令你陪同他們徹底地悲哀一遍,而我樂意奉陪。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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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2月25日 星期六

一個改革者的內心

當初是什麼原因叫我去看《魔球》(Moneyball )?

一定不是因為畢彼得(Brad Pitt)。沒錯,畢彼得演出的大部分電影,不論主角還是配角的,我都有看,但我依然不主張他是那種識做戲、或具演戲意識的演員。他一直在賣的,是一種很外在的魅力,而這魅力,令他多年來都受到不少名導演青睞,找他去演一些「不太荷里活」的荷里活電影。所以,畢彼得經常拍到一些好戲。

原著吸引力大

《魔球》吸引我的是她的原著。由Michael Lewis撰寫的原著,絕對不是一本小說或人物傳記,反而是有關企業管理的工具書。從作為美國大職棒三流弱隊、奧克蘭運動家經理的Billy Beane一場實戰——在球隊班主不願仿效其他大球隊以高昂成本買入球員的情況下,怎樣運用統計學數據,把處處都充滿人事操控的棒球界,化成一堆堆數字,再從數字去找出令球隊變強的致勝關鍵..書要說的,是用「以小博大」去智鬥、對抗人家的「以本傷人」。

編劇是改編過《社交網絡》(The Social Network )的Aaron Sorkin 。看《魔球》,就是想知道他怎樣處理原著,怎樣把一本企管書拆解、重組成為一齣有能耐打動到人的電影。方法是:把故事重心放在Billy Beane身上。

中年男自強記

Billy Beane作為改革者的身份被大大強化了。開會期間,或懶理或駁斥圍繞他的一班只懂得信守過去那套的老人家,奉行本人的改革之路。但在工作上獨排眾議勇往直前,放工後卻是個孤獨中年漢,離了婚,每次見面時女兒最擔心的,總是眼前這個父親會否因球隊經常輸波,而被班主炒魷。

Billy Beane 也有他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有棒球天分的他被球探以高價羅致,放棄史丹福大學學位,成為職業棒球員,結果,由最被睇好的天才球員變成令人最跌眼鏡的冇料球員,他的內心,根本沒有十足準備去成為一名職業球員。

球探會以一些準則去揀卒——球員的外表、球員女友是哪類人(如果某球員的女友是個惡人,球探會認為這暗示了該球員缺乏自信),Billy Beane便是球探以傳統準則揀選出來的犧牲品,他認為,球探最大問題是根本看不清球員的內心。

《社交網絡》是一個少年天才在成年世界執意而行的故事,《魔球》則是一個裹足不前的四十多歲中年男人,怎樣在困境中認識自己,改變自己也改變了外在世界的一點規則。Aaron Sorkin筆下的這兩個人物,其實都是遺世獨立的改革者。

原著出版年份是2003年,電影公司在2004便買下版權,但拖拉了很多年,劇本改寫過幾次,導演也換了好幾個,到了去年才在美國上映。奧巴馬由參選到入主白宮,一直揚言要「改變」,這個口號無疑觸動了信守傳統的人士神經;到了去年佔領華爾街,打倒資本主義主導下的金權世界,也令一班既得利益者害怕——原來很多人都不想改變,也懼怕改革,怕改革會將自己本來擁有的一切統統革走。這個時間放映這麼一齣書寫革命者內心的戲,可能會有點不合時宜。

《魔球》的確展現了這個改革的附帶現實。不合適的球員,立即被革走,又或乾脆賣給其他球隊,球隊與球員之間再沒有感情可言,因為一切變陣都以統計數字作為依據,而數據從來都是最理性、不存在任何感情的。Billy Beane最後改革成功,更吸引到其他球隊出動天價招攬,但他選擇留守奧克蘭運動家,一個在改革期間表現最無情的理性的人,竟然才是最有感情的一個。

因為Aaron Sorkin的劇本,令《魔球》變得極好看。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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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2月14日 星期二

獨立女歌手的主流遊戲

曾經有一段時間很迷戀sadcore這種音樂類型。

說sadcore 是音樂類型,其實只是個經由歸納而得出來的結果。千禧過後的美國獨立音樂界,冒起了一群數目不算多的singer/songwriter,她們不約而同用有別於流行音樂的華麗包裝,以簡約但不簡陋的音樂配合憂傷而主題又通常極度個人化的歌詞,唱出一個個哀愁的故事。

於是,有人嘗試把這類女歌手歸類,得出了sadcore這個形容。單從這名字你會明白,感傷是這類歌手的共同語言,分別是誰在強說愁,誰能成功感動聆聽的人。

Sadcore中最出色的那一位,肯定是化名為Cat Power的Charlyn Marie Marshall,由indie唱入主流,讓「同行」日後走的路更平坦,不過,近幾年Cat Power也沉寂了下來。

在Cat Power 持續缺席的日子,Sadcore 界別多了Lana Del Rey 這名新成員,而這個今年才不過二十五歲的女子,似乎比起她的前輩們更快攻進主流。她很明白流行音樂這門玩意。

Lana Del Rey的debut album Born to Die ,兩張先行單曲Video Games 和Born to Die 成績不俗尤其在歐洲。至於專輯,在英國和歐洲等地銷量理想,在美國本土銷量也不俗,但評價卻呈兩極化:有人捧到上天,形容為2012年美國樂壇的最大驚喜,有人則彈全碟十二首歌曲幾乎一樣,分別只是編曲有少少不同而已;也有曾邀請她上電視節目作現場演出的主持人說,Lana Del Rey的歌唱技巧相當不濟..

兩極評價

無論如何,Lana Del Rey 已經在她老家掀起了話題。Lana Del Rey只是個化名。這個化名背後的真身Elizabeth Woolridge Grant,早在2008年便曾以Lizzy Grant的名義出道,推出過EP Kill Kill ,只供網上download;2010年正式推出首張專輯Lana Del Ray A.K.A. Lizzy Grant(從這專輯名你可以知道她一早已決心隱藏自己的真實名字了)。專輯成績很普通,普通得沒有任何談論價值。

然後,Elizabeth Woolridge Grant╱Lizzy Grant╱Lana Del Ray轉了唱片公司,並選了Lana Del Ray這名字再出道──這名字是有由來的──生於紐約的Eliz abeth Woolridge Grant,曾有段日子待在邁亞密,認識了一班古巴朋友,每一天都在說西班牙文..Lana Del Ray這名字,總是令她回想起那段愜意的海灘的日子,給她一種在音樂上勇往直前的力量喎..

轉了名字也轉了運,首張單曲Video Games 便吸引了媒體關注,而全情投入了Lana Del Ray這身份的她,也慷慨分享歌曲創作的背後秘辛:創作緣起是有關前度的,本來二人相處愉快,問題出在她本人出外工作時,前度卻只會宅在家裏打機不事生產..

歌曲重複

Video Games 更重要的是:Lana Del Ray的歌聲很低沉,而這原來是她故意的,「外界從來都沒有把我看待成一個認真的歌手,所以我決定把歌聲壓得低沉!」於是,低沉歌聲成了Lana Del Ray的註冊商標,也主導了Born to Die的整體風格。全碟十二首歌,都似是一個飽歷塵世風霜遺世獨立的女子(請記住,她不過二十五歲而已),向你訴說十二個哀愁小故事。

問題是,這些作品真的太相似了。聽頭幾cut還可以,聽下去覺得很重複,加上Lana Del Ray每首歌的唱腔和演繹手法又幾乎一致,所以,是有點悶的。

最好聽是Born to Die ,那一連串的敲擊演奏豐富了有點單調的曲;但更具話題是那個MV,對一個打indie旗號的歌手來說無疑太「重皮」,專程飛到法國拍攝一個有關一對小情侶的公路耍花槍故事,美術風格和情懷正中歐洲粉絲口味,但MV裏又經常動用飄揚中的美國國旗做背景,來表明自己大國民真實身份。

在download大氣候下,這已經是個以歌曲作單位計算流行程度的年代,所以就算專輯整體偏悶,只要有一兩首hit歌便可以了,所以Lana Del Ray單憑Video Games 和Born to Die 兩首歌,已足以讓她不用再特登改名,繼續在主流打拼。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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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31日 星期二

這就是未來的金屬音樂?

當我知道nu metal班霸Korn推出了第十張專輯The Path of Totality 時,不禁想:現在還會有樂隊高調宣稱自己是玩nu metal的嗎?

應該沒有吧,但曾幾何時,其實也不過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末至千禧之初的事,nu metal的確是最受擁戴的音樂潮流。

Nu metal這一種純美國產物,基本上就是挪用了金屬音樂的骨幹,去結合hip hop的說唱。在金屬音樂的展現上,nu metal主要是透過一些很重型很明顯的結他riff,反而傳統金屬樂隊在歌曲中必備的solo 結他彈奏,nu metal就從不來這一套;在以重型的結他riff構成的簡單兼擁有流行旋律的歌曲裏,通常會加入rap的部分。這麼說吧,nu metal算是一種把傳統金屬音樂作出一點點變奏,並進行了一點點改造的易入口版金屬音樂。

1993年組成的Korn絕對是nu metal的領軍。除了發表過好幾張具指導作用的優質專輯外,主將Jonathan Davis 還落力提攜過不少nu metal 生力軍,當中便包括了Limp Bizkit,其主音甚至一度比Korn更受歡迎,而最能證明Limp Bizkit / nu metal當年成功進佔主流市場的客觀事實,就是連吳宇森執導的《職業特工隊2》也要找Limp Bizkit製作主題曲。

但Korn是有其無可取代的獨特性的。一切來自Jonathan Davis的親身經歷。他小時候遭受過性侵犯,回家後跟父母申訴,但父母充耳不聞(Korn 的debut album封套便在暗示一個大人正準備性侵一個女孩);長大後他做過很多工種,其中一份更加是在殮房工作,透過死狀層出不窮的屍體他才知道世界原來是可以這麼殘酷。親身經歷以及多年的所聞所見,成為了Jonathan Davis的養分,讓他得以寫出不少有「內容」、有東西想講的歌詞,反觀那年頭不少趕搭nu metal尾班車的跟風樂隊,歌曲內容不是太空洞無聊,就是只管在進行缺乏理據支持的情緒中宣洩(那時候nu metal實在太過流行,客觀形勢幫助一眾跟風樂隊也能「過到骨」)。

1998 年,Korn 發表了第三張專輯Follow the Leader ,這是他們音樂事業上的巔峰,也被公認為那個nu metal 年代裏最具認受性的專輯;翌年的Issues ,是Follow the Leader 的高峰延續。

到了2002年,當nu metal熱潮只剩下一點餘溫時,Korn發表第五張專輯Untouchables ,但銷量已不能跟Follow the Leader 和Issues 看齊——即使樂隊在這張姍姍來遲的專輯作出了風格上的小小變化,大幅減少了hip hop,多加了一些gothic,但樂迷明顯不欣賞這些改動(偏偏Jonathan Davis自言最喜歡的Korn專輯就是Untouchables )。

音樂小革命

千禧十年間,Korn 一直都有發表作品,評價不高不低,直至最新推出的第十張專輯The Path of Totality ,終於來了一次變化。

當然,底蘊還是nu metal的音樂類型,卻結合了dubstep這種在八十年代源自倫敦、極強調bass和鼓兩者之間的節拍反覆往還的電子音樂,在混音過程中,更找來了不同的dubstep創作單位參與,Jonathan Davis 說,這是一次結合金屬音樂與電子音樂的嘗試,至於完成品,則大可稱之為future metal。

對於這一場future metal小革命,外界評語很兩極,有人高度表揚,有人形容為極愚蠢..

Dubstep的運用,無疑是為這一次的Korn提供了更爽快的感覺——The Path of Totality 的確比樂隊千禧那十年間的所有作品都好,至少不會出現一種聽了幾cut便不想聽下去的悶滯感。

但真的如Jonathan Davis所說般,Korn已創造出未來金屬音樂的應有形態嗎?我又不大認同,始終當拆除了dubstep 的裝飾,他們還是「很nu metal」,那些結他riff還是很重,只是當事人似乎不願承認而已。

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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