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在傷感小品和重型搖滾之間

題：繼續遊走在傷感小品和重型搖滾之間
在出道的第21個年頭，Eels交出了第10張專輯《Wonderful, Glorious》。

Eels是出道於上世紀90年代的美國樂隊，但樂隊的核心成員從來都只有Mark Oliver Everett一個。

Mark Oliver Everett有一個稱號，單字一個「E」。

早在Eels「組成」前，Mark Oliver Everett便開始用「E」這名義，先後在1992和1993年發表了兩張個人作品《A Man Called E》和《Broken Toy Shop》。

所以，嚴格來說《Wonderful, Glorious》應該是Mark Oliver Everett的第12張大碟。

真正由個人「轉型」為樂隊，是1995年的事。翌年，Eels發表了首張專輯《Beautiful Freak》——儘管專輯不是那些賣上好幾百萬幾千萬張銷量的暢銷大碟，但在90年代美國獨立音樂的發展裡，絕對是其中一張重要作品。

但更重要的肯定是1998年的《Electro-Shock Blues》。

這張專輯，是E先生對他本人家庭一連串慘劇的心情紀錄。他患有精神分裂的妹妹Elizabeth，在1996年自殺身亡；他的媽媽，則在兩年後死於肺癌。《Electro-Shock Blues》完全是他對兩名親人先後離去的感情總結，歌曲主題統統圍繞著死亡、自殺和癌症——但從那個印有一幅充滿童真味道圖畫的封套設計，根本完全看不出來（碟裡還有一首《Baby Genius》，則是寫給他那位早在1982年便去世的爸爸）。《Electro-Shock Blues》是E先生最悲痛的一次，而我，便是由這張專輯開始聽Eels。當然，不是任何人把自身慘事和盤托出便代表一定成功——事實是抽離了主題，《Electro-Shock Blues》本身也是一張動聽之作。（多提一點，死神似乎一直對E先生的家庭成員死纏不放，2001年，他的一位表親竟然搭上了911事件中那架撞向五角大廈的航機。）

如果《Electro-Shock Blues》吸引了一班人去聽Eels，發表在千禧的《Daisies of the Galaxy》，則成功把樂迷層面再拓展。《Daisies of the Galaxy》感覺恍如《Electro-Shock Blues》的對照，象徵著E先生從親人去世哀痛的愁緒中，找到了出路，他曾經這樣形容這兩張專輯的分別：「如果《Electro-Shock Blues》是一通在午夜打來而沒有人願意接聽的電話，那麼，《Daisies of the Galaxy》便算是酒店的morning call，跟你說早餐已經準備好。」

《Daisies of the Galaxy》除了有E先生最擅長的傷感ballad，還有一些難以分類、定義的趣怪搖滾小品，展示了E先生在樂器和類型融合上的功力；其中《I Like Birds》和《Mr.E's Beautiful Blues》都是令人難忘的佳作。到了現在，我還經常翻聽這張專輯。

當大眾以為E先生會沿用《Daisies of the Galaxy》的成功方程式製作下一張大碟，2001年的《Souljacker》是出乎意料的——他拋卻了之前一直採用的那種精緻小品方式，改投重型搖滾懷抱，結他變得骯髒，甚至連他本人也變成一個到處恰荒的流浪漢模樣。題材上，也不再局限於個人私密經歷，反而是E先生對外間事物的回應。坊間對《Souljacker》的評價很兩極。

經過了2003年那張相對保守的《Shootenanny!》，2005年的雙專輯《Blinking Lights and Other Revelations》，大概是E先生最有野心的一次，兩張專輯合共33首歌曲，交織成E先生的一次生命贊歌，也是類型上的一次整合。

《Blinking Lights and Other Revelations》後，E先生沒有推出新大碟，反而推出了兩張精選集《Meet the Eels: Essential Eels Vol. I》和《Useless Trinkets》，作為個人音樂事業的一次回顧。

重新上路。在2009至2010年，E先生交出了一個三部曲作品，分別是《Hombre Lobo》、《End Times》，以及《Tomorrow Morning》，而且各自針對著一個主題——《Hombre Lobo》是對欲望的考察；《End Times》是有關失去，尤其集中於離婚（E先生本人的確離過婚）和年齡的增長，是三部曲中調子最灰暗的一張，而封套更特別找來擅寫苦悶平凡人故事的美國獨立漫畫家Adrian Tomine負責。至於作為終章的《Tomorrow Morning》，主題是救贖，洋溢了一片樂觀感。三部曲中，我首選《End Times》。

事隔三年後的第10張專輯《Wonderful, Glorious》，儘管沒有大命題要講，也沒有甚麼新意念要進行，但有一點特別是：這一次的歌曲，統統是E先生跟樂隊成員（其實是合作多年的一班樂手）在他家中的studio，透過不斷的jamming來完成，不像過往單純由E先生先寫好，再夾。對比過去，無疑多了一份互動感。

歌曲方面，自然有必備的傷感ballad，像《Accident Prone》、《The Turnaround》、《On the Ropes》和《True Original》便是了，E先生唱腔中的那份只此一家的苦澀感，還是有能耐令人黯然神傷。

至於重型搖滾也不乏，《Kinda Fuzzy》、《Peach Blossom》和《New Alphabet》都極精彩。

壓軸的《I am Building a Shrine》和《Wonderful, Glorious》，一首低調優美一首輕快直接，尤其後者在結構上更頗堪玩味。
Eels先生第10張專輯，沒有超水準，但依然保持著一個高水準。

小兵
(轉載自信報)